杜主任清了清嗓,走到学生跟前,板着脸问起音箱情况。
盛长希简单复述了一遍,又说:“已经让人送新的保险丝过来,最迟八点就能修好。”
主任点头道:“还好有你路过,解了燃眉之急。”
盛长希没接茬。
“时因啊,”杜主任见话掉地上,轻咳一声,伸手拍拍女孩子的肩,指着面前的盛长希,“你得谢谢人家。”
音箱坏了,本也不是她的过错,但替学姐向盛长希道谢,说多少次都应该的。
时因一抿唇,正要顺话茬接一句谢,就被少年拽到另一侧,隔开了和主任的距离。
“谢字说一遍足够了,万幸事情能妥善解决。”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手腕的热度,嗅到属于他的药香。
他护得这般明显,居然和主任唱反调,不愧是盛长希啊……怕自己笑出声,时因赶紧低头盯鞋尖,用数数来转移注意。
盛长希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接上前话:“但我想,这种程度的纰漏,绝非偶然事件,不知道老师准备怎么处理?”
杜志业官威没摆成,背着手回到桌后,满脸不耐:“运动会能正常进行,这事就算翻篇了。”
背后主使还不知道是谁,怎么好翻篇。盛长希连眉都懒得挑,目无波澜地直视杜志业:“闹出这么大篓子,广播部的人是否真正无辜,给不出结论。始作俑者没搞明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志业起初以为他是为广播部出头,如今听完这番话,更是一头雾水,没弄明白他兜了个大圈子的意图:“那你想怎么办?”
盛长希说:“我现在合理怀疑,有人恶意损坏校方设施。我想代爷爷做一次主,调取昨晚监控,以求真相,还希望您能批准。”
时因没想到,他为了查监控,把盛老爷子的名头搬出来了。宁附受盛家捐助颇多,老师们待盛长希向来客气,这次也不例外。
杜志业无奈说:“昨晚下了大雨,临山的地方有雾气,监控可能看不清晰。”
盛长希坚持道:“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应该尝试一下,不是吗?”
“可你一个学生……”杜志业想起今天的大事,犹觉头疼,“过会各班就该组织进场了,你在这看不了多久,耽误事可不好。”
盛长希说:“八点二十集合,还能看五十分钟,足够了。”
主任“嘿”道:“这孩子非撞南墙……”
科室老师看场面僵持不下,连忙出声打圆场:“主任,杜主任!后门门禁的报修单还没落实签字,您得赶紧过目了。我留在这陪俩孩子看看吧。”
杜志业还想说点什么,科室老师找补一句:“那音箱毕竟不便宜,弄清楚原委,大家才能放心嘛。”
主任到底没蹦出他话,撂下这担子,默许了他的请求。
“老师,从昨晚八点半开始,谢谢。”
盛长希立在台式电脑一畔,礼貌又疏离地发号施令。
他仍然怀疑广播部的人,对此不遗余力要查明。时因琢磨了半晌,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其实很能理解他,他是不想在学校搞特殊的。因为给她送早餐,就被卷进一场事故,被迫动用人脉帮她解决烂摊子。
或许他看待她,和看待连惜云那帮发小差不多——
一个薛定谔的麻烦。
主席台的监控装在台中央,能照见小房间的正门,画面里,门和灯都开着。快进了十几分钟,两个女生前后脚走出来,正是薛皎和杭芸芸。
和薛皎送钥匙的时间对得上,摄像头也确实拍不到房内窗户的情况。
看了半小时,就在时因觉得肯定一无所获的时候,屏幕中出现了一个黑影。
套着透明雨衣,压低一顶鸭舌帽,身形看着不太高,而且很瘦。可惜镜头雾蒙蒙的,加上那人戴了黑口罩,又穿着一致的海青校服,无从辨认任何特征。
黑影几乎只晃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再之后的画面,没有出现其他异常。
时因似乎明白了黑影的动线,说:“小房间靠山那面是坡道楼梯,大型设备要搬到台上,就是走的那道坡。这位同学应该是从看台上了楼梯,在这边露脸,看到了监控,才退回去的。”
科室老师笑眯眯的:“那就是说,这学生特地绕到后面,把窗户开了。”
盛长希接道:“不,很难做到。”
时因想了想说:“黑影看上去是个女生,光主席台就有将近三米,她没道理能够到窗吧。”
盛长希一笑:“前阵子才修过护栏和防水层,脚手架还摆在那附近呢。”
时因愈发疑惑:“那你说很难……”
他倒不卖关子了,直接切中要害:“除非击碎玻璃,否则,月牙锁不可能从外部打开。”
这下她听懂了,月牙锁既然只能从里面打开,一定是有人在房间里开了。
而这个神秘黑影,知道月牙锁开着,所以冒大雨而来。
“就像你说的,只能等薛皎来,才知道结果了。”
盛长希向老师们道别,带着她走出来:“回班?还是去操场?”
时因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情绪不高:“去基地吧。”
看台一早就划分了各班的基地。
老班知道有几个踩点大王,也怕在班上集合整顿浪费时间,索性让同学们提前十分钟到基地,迟到者,罚十篇加油稿。
八点早课的铃声才响过,他们这会再回班,铁是要迟到了。
时因走在盛长希身侧,才留心观察他今日的着装。
深蓝西裤白衬衫,同色格纹领带,呼应了女生班服裙子的菱格。
早先定班服形制,时因就已经料到他穿上的样子。毕竟是三年前就登校刊的人物,类似的深蓝西装,放在他现在的体格上,只帅得更夸张。
他应该……有一米九了吧?
过了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差距,似乎没有缩短一毫一厘。
时因习惯性找话:“好不真实啊,忙活一早上,运动会居然还没开始。”
盛长希余光里是她起伏的马尾,回应轻描淡写:“心理学上,管这个叫主观时间感知有误。当你频繁估算和分析一件事,大脑处理的信息密度大了,明明只过去一分钟,却像捱了一小时。”
时因:“……”
他下了结论:“所以你从见到主任后,就一直处在紧张、不适或者说害怕之中。”
时因觉得被他看穿了,嗅着若有若无的苦香,反问他:“碰到这样的事,我不应该怕吗?”
盛长希说:“你可以依靠我。”
时因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反驳:“可我也想成为独立的大人呀,只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已经努力在让它变好了。”
少年嗓音低低的,贴着她耳膜而入,酥到她心底:“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就当这是一场意外,在你成为大人之前……可以依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