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周晗震惊地看着张非,也想皱眉了,“你别瞧不起人,他早就开始帮我了。说起来都是你的错,协会报不了驻训的费用,你和我说,我可以想办法解决,结果你千挑万选,给我挖了个大坑。”
早和张非讲过阿廖沙冰场的问题,也听过无数次他的道歉。
周晗还是要说。
每次想起,她都想再说一次。
“是,是我的错。”
张非简直无地自容。对比完国际培训的费用和时长,他就大概猜出阿廖沙冰场内部有点文章,却没想到这么坑。
周晗瘪着嘴,又和她这不靠谱的师父生了一会儿气。
才闷着声说话:“我来这里不久就认识了他。其实,送你回国那天,他也在机场,我猜想,他当时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却不肯认。只是我喜欢他,每次遇见都追着他说话。时间久了,他看我可怜,不想我继续在阿廖沙冰场耽搁自己,就开始帮我。那时候,他还没追我呢。”
张非抿着唇不说话。
他目光定定地盯着水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室内再次安静,只剩钟表滴答的声音。
周晗不想陪他干耗着,去厨房炒了黄瓜虾仁、西芹香干,又切了牛肉一起盖在刚出锅的米饭上。
为表诚意,她给张非盛了大大的一盘子,留下一点点给自己当晚餐。
洁白的瓷盘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咯噔一声响。
发呆的张非终于回神。
时间有点晚,加上思考浪费的体力和脑力,他没有半点和周晗客气的心思,快速扒饭止住饥饿,才放慢动作,边吃边聊起姜佑在国内的事。
琐碎的日常,周晗听得津津有味,但她更想知道姜佑当年遭遇的一些工作上的大事。
网络舆论对他不是嘲讽,就是谩骂。
偶尔几个追寻真相的,也是基于结果的猜测与推演。
她想听张非怎么说。
好歹是离当年真相最近的人。
可惜这人一直在细枝末节上盘绕,无法进入正题。
等周晗终于忍不住要问,却被他抢先一步逃了。
夜渐渐深了,周晗靠在沙发里,对着已经被她装订成册的古籍发呆,夜风卷着窗帘翻飞曲卷,在某一刻拉回她的思绪。
想起以前想做,却没能做的事,周晗在铺满茶几的纸页下找到手机,打给姜佑。
“周晗,是不是睡不着。”
低沉的语音里夹杂着不明显的键盘敲击声,姜佑看来还在工作:“要来我这里吗?”
周晗腔子里裹着笑,压低声音,和姜佑说悄悄话:“不去你那里,我想去冰场,你陪我。”
“不是说好,今天休息,明天再上冰训练吗?”
敲打键盘的声音停止,话筒里传来一连串窸窣声,很快又传来咔哒一声响,周晗就知道,他出门了。
一路上,姜佑都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冰场。
直到走进公寓楼。
幽闭的楼道,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感应灯时亮时暗,周晗被姜佑牵着,一起爬楼。
“张非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感应灯随着姜佑的声音亮起,他没有看周晗。
似乎不想触及旧事。
周晗本想问他一句说什么,让他面对自己的内心,犹豫再三,最终放弃。
人活一世,并非谁都能幸运的拥有职业生命,姜佑拥有了,又失去了。
有些事情必须自己想通。
就像姜佑当年利用技术手段屏蔽自己的新闻与信息,现在又解封。或许,未来有另一个契机,促使他重新面对过去的旧人旧事。
“就说了一点你小时候挑食的事。”
在张非的描述中,姜佑是个非常不好伺候的主。不吃软烂的菜,不吃苦味腥味的菜,也不吃发酵的菜。可周晗给他送过好几次卤牛肉和烧牛腩,并没有发现他有挑食的迹象。
可能人的习惯会改变。
“我本来还想问你当年在协会的事,结果,没等我开口,他先找借口跑了。”
进入长长的楼道,失去感应灯,只有贴地的应急指示灯散发微弱的光。
黑暗里,周晗敏锐地察觉到,姜佑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逼他的意思。
“他不说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听他说你那些生活中的事入迷,才好奇你当年工作上的事,并不是非要知道的。你如果不想我知道,我以后都不问我师父了,回国也不会问其他人。”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对你,没什么不能说的。”
姜佑手臂用力,把周晗拉得更近一些。
改牵手为十指相握。
打开门,一起进入冰场。
冰场24小时不断电,埋在层下的灯亮着,折射在冰面上,发出蓝幽幽的光,把整个空间都映照得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