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欢的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她吸了两下鼻子,“对,我骗过你,但绝不会损害你的利益。”
重欢突然意识到,在舞会上,她告诉许文弱她没来得及给手机充电,不过没事,只要许文弱肯跟她说话就行。
“那你自己说要怎么做?”
“我道歉,对不起许少,我为自己欺骗你的行为诚挚道歉,希望许少大人不记小人过,许少想让重欢做什么才能气消呢?”
重欢的声音愈发虚弱,咳嗽的次数也愈发多起来。
许文弱眼珠子转了一圈,“林重欢,你不是很有本事吗,如果你能靠自己的能力到许宅来,不管什么方法,那我就给你一份工作。”
“就这样?”
“嗯??瞧不起本少爷的刁难吗?!”许文弱又随手抓了一件东西准备扔下去,但转瞬又听到女孩轻柔的声音,“谢谢你,许文弱,虽然我骗过你,但我有一句话是真心的。在偌大的兰蒂,你是少有对我真诚的。”
“......哦,快点的吧你,要是一点前我还没看到你,你就别想要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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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接近十二点,圣诞夜就要过去了,广场依旧灯火通明,大屏幕上清清楚楚标注着 23:54:58。重欢重新拢了拢帽檐,快速翻到开学时记录在手机里,许叁律的手机号码,但这个点给老师打电话极为不尊师重道,因此重欢决定先发条短信。
结果没过一会儿,许叁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重欢心逐渐稳定下来,清了清嗓子,慌忙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找了块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重欢??那臭小子跟你说什么了,你要去许宅做什么?”
许叁律并不是担心许文弱遭遇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而是担心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她靠着酒吧门外的树上,两条腿冻得凉飕飕。
“许老师不是许文弱的问题,是我答应帮他补习功课。”
许叁律看了眼手腕上的石英表,“可是都快十二点了,会不会太晚,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重欢边走边想着解释的理由,脑袋忽地晕了几秒,一下子跌倒在靠近公园的灌木丛里,手机顺着视线可及范围滑落下来,跌落至黑乎乎的灌木丛内。重欢低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树桠间,只听见枝桠吱嘎的断裂声,嘶——
应该是礼服撕裂的声音,想到这件礼服今晚遭遇的事情,重欢早就跟它产生了革|命情谊,他们也算患难与共了。但现在不是心疼礼服的时候,重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只能苟且地爬进去找手机。
索性手机还处在通话状态,里面持续传来许叁律焦急的呼喊声。
重欢只能听声辩位,但就在这时,她听到另一个声音。她心里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嘴,如果没听错应该是一男一女。
有些黏黏糊糊的感觉,重欢安静地顿在那里,脸颊发烫。
“谁的手机,小宇,去看看。”
心跳如擂鼓,脚步声愈来愈近,近到重欢不敢呼吸,她真没想打扰这对情侣,圣诞节广场公园会来往情侣,实在不足为奇,奇怪的是......
“林重欢?”
一阵强烈的白光直射重欢的头顶,她艰难地抬首。
“是我,程宇,手机还你。”
许叁律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可能是许久没听到她的回应,重欢早已没有太多力气爬起来,还是程宇将她拖拽起来,扶她到附近的凳子上坐下,过了会儿有个女人也走了过来。
说起程宇为什么来这里,重欢一点儿不关心,不过他这个“女朋友”倒是激起了她的兴趣。
倒不是那种兴趣,是因为这个女人一看就比程宇大上好多,在重欢的视角看,这个女人可以当程宇的妈了。
程宇似乎也意识到重欢的打量,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你可以喊她霞姐,霞姐,这是我同学,林重欢。”
女人温柔地笑着,脖间的珍珠项链和耳垂上挂的珍珠耳环,在微弱的路灯和月光下闪烁着润泽的色度,整个人显得珠光宝气,她的大衣像是急匆匆穿上的,不是很熨帖,沾了几片枯叶。
这女人好像一秒就看穿了重欢的窘迫,她移开了视线,想了会儿,“小宇,去车上拿件厚外套。”
女人似乎是故意支走程宇的,重欢不理解她的行为,可以这样说重欢的防备心很强,不相信会有天生对她好的人,对她好的人总是要图点什么,奶奶经常挂在嘴边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对他们有钱人来说,穷人有什么利可图啊,但就像先前的程宇一样,图他可笑不也是他们的乐趣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女人朝她勾了勾唇,重欢闻到她身上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不由得脖颈缩起来,试图远离。
很像那种场合的气味。
“谢谢你们,但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东西可以回报你。”
女人:“不需要你回报,只是你知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攻击性很强,可能你自己没发现。就算你话里话外没有这个意思,但会令人很不愉快。”
啊?
重欢怔住,她原以为自己言行一致,原来她看人的眼神是这样的吗?
“所以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重欢当即反击,“我不需要朋友,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她的确从小便没什么朋友,从前小学初中成绩好,向她抛出橄榄枝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可能在论成绩为英雄的时候,和年纪第一做朋友那是多么光荣的事情。重欢还记得刚上初一,年级第一的作文被当成圣旨一般传阅在每一个班级里,路上碰到谁都能准确无误地喊出她的名字。林重欢,大学霸,只要靠近了她,似乎就像靠近了光。但这一切从家长会开始变质......
重欢当时不懂,为什么,在知道她无父无母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真心朋友”不约而同地远离了她。
原来崇拜的眼神也可以那样鄙夷,热情的话语也可以那样冷漠。
她逐渐明白,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朋友,多稀有的词汇。
“给你,我的名片,我可是拯救了太多像你这样的失足少女。”女人用肩膀轻撞重欢,重欢只觉得她的发丝划过脸颊,有些疼,一摸,原来是方才被划伤了没注意,现在才觉得疼。
“林重欢!”
重欢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形,脑袋被牢牢地按住,听见许文弱气恼道:“笨蛋,被拐走我可不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