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林重欢接到什么电话，沈森格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随之而来，林重欢的脸色仿若天崩地裂，下一秒就可以破碎一地。

但对他而言，只要没有信，说不准他爸也不会记得这件事，说不准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仍然是沈家的长子，是沈家的继承人，他拥有沈家千万家产，他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和沈家绑定在一起。

谁也无法将他和沈家分割开。

他承认他是天生的坏种，在知道这封信存在的那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死老太婆，快死了还要惹是生非。

但幸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这封信的真伪性，一直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因此才没第一时间处理掉，假若那死老太婆说的话是真实的，他的亲生母亲只是沈家的一个保姆，这才是他最接受不了的事实，他的生母怎么能是一个地位卑贱的保姆。

地位卑贱还心存妄念，偷换了主人家的孩子，而那孩子竟然会是林重欢！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沈森格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他斜瞥了几眼林重欢的外形，不管怎么看都和妈妈完全不像，妈妈是他见过最温柔美丽、善解人意、多才多艺的女子，可林重欢呢。

沈森格第一次想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得出一个结论：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情的不要脸的女人。

没有半点妈妈的美好品性，因此她绝不可能是沈家的孩子，只有他才是完美继承妈妈基因的人。

当然，这封信一定是伪造的，是林重欢和她将死的奶奶一手造就的骗局，就是为了能进驻沈家，简直不要太可笑，这种明眼人看了都会发笑的信，也就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编撰出来。

“好，你们能等我一会儿吗，我想看她最后一眼。”

重欢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在沈森格面前落泪，越是柔弱越会被欺负，她重新戴正自己的鸭舌帽，背对着他说道：“沈森格，我一定会向你讨回来，让你也尝尝失去至爱之人的痛苦，你还会像今天一样笑得出来吗，我很期待看到你那时候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什么？”

沈森格直挺地站着，喉咙滚动了下，“得了妄想症就赶紧去治病，放狠话谁不会，疯女人！”

沈森格在重欢走后，仍心有余悸地站在办公桌前，来回走动，“steven，进来。”

特助很快敲门应声，自家少爷脸上略带慌乱的神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位“白小姐”是个有趣人。

“跟着她，随时向我汇报情况。”

“是那位白小姐？”

“什么白小姐，她叫林重欢，是个不好惹的女人，你小心点别被她发现。一旦被她咬住是会掉块肉的。”沈森格阴恻恻地把西服穿上，他得去他爸那里探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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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空寂的病房里，只余下一声声的叹息，还有一道温柔心痛的凝视，其实结局众人皆以料到，唯独没料到的是，林月华会逝去得那么快。

一个多月来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他们谁都知道奇迹不会发生，但又在心里隐隐期待奇迹可能发生。

王娟在女孩纤瘦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自己也难过地别过脸去。

重欢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一种情绪，起初是麻木地不知所措，后来脑袋逐渐乱码，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桩桩件件涌上心头，再接着是妄图求求医生再看看，说不定还有希望。

最后，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淌下，逼着她接受这个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可以撒娇任性，说贴心话的人，走了。

重欢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待她像奶奶那样好，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今天不陪在医院，也许还能赶上奶奶说最后一句话，再听一听她的声音。

她一个人，一定害怕极了，林重欢，你太愚蠢了。

“林小姐，接下来的事情，由你们家属自行处理，我们要先把林月华女士的遗体带去天平间。”

重欢沉默地点头，跟着医护一起把奶奶的遗体放到另一张移动床位上，她握住老人还未褪|去常温的手，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她没有剩下太多钱，但生前没让奶奶享受过好日子，死后她想给她安置一处好地方。

“娟姨，兰城最贵的墓地在哪里。”

“你不会是...别傻了孩子，你奶奶不会愿意你做这种事情。好好找个火葬场，再把骨灰盒放在骨灰堂里，你还是可以时不时看到的。”

重欢固执地摇摇头，“娟姨，我打算把老房子卖了，给奶奶买最好的墓地，之后我就找份工作，先养活自己再说。”

王娟见重欢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那块的老房子值不了几个钱，最多二三十万，连手术费的三分之一都凑不上，但如果花这些钱去买个好墓地，却是足够的。

“兰泽陵园，基本上兰城有名气的人物死后都埋那里，听说那里刚开工的时候，有人给测过风水，身后靠着兰城最高的山，前边绕着兰城最悠长的河，有山有水，福泽深厚，后世子孙绵延不绝，因此取名兰泽。”

但当然也有个很显著的问题，一平方米就要个几万块，普通人是真吃不消。

“我只需要一块放骨灰盒的地方，以及竖一块碑就行，等我有钱了再把那里修缮一下，奶奶一定也会喜欢的。”

重欢在王娟联系火葬场的时间里，把房子的信息发布到了兰城卖房平台，他们这里即将拆迁，房价也是水涨船高，这时候不用多说，联系重欢的人数不胜数。

她放下手机，去医院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重欢有种怪怪的错觉，好像有人在盯着她。

重欢深知自己身上并没有值得被偷窃的地方，喝完一整瓶水，朝着那道目光方向看去。

——空无一人。

她捏扁水瓶，往后轻瞥，手背擦去挂在唇间的水珠，径直向前走去。

“人......不见了。”

去哪里了，林重欢。刚刚还坐在花坛旁边喝水，转眼就找不见人影，正要向后转时，脊背被人戳了一下。

“鬼鬼祟祟的，我早就发现你了。”

重欢正视着面前满脸惊慌的女孩，顺手将瓶子投掷进不到一米的垃圾桶内。

发出哐镗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