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莺随即埋紧自己的头，纯白的羊绒围巾包裹着白佳莺娇嫩的脸蛋，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被风吹乱的刘海。

“我以为...你没发现的...”

白佳莺声音闷闷的，在重欢听来像是感冒了。

“所以呢，跟着我做什么？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兰蒂，也自然不会出现在你和沈森格面前，沈家的资助名额一定会是你的，我不会成为你们俩之间的阻碍了。”

重欢原本以为她把什么话都说了，白佳莺就会离开，结果白佳莺抬起头，一向倔强的眼眸变得忧伤许多。

“重欢，我来看看你，还好吗？本来...我就打算在后面偷偷跟着，只要你不伤害自己就行。”

白佳莺小心翼翼地说完，偷看了眼重欢的脸色，发觉她并没有执意赶她走的打算，大着胆子靠近了一步。

她来医院，有两件事情。

前段时间为了织围巾，熬了好几个大夜，终于在昨天起床时发现自己嗓子不太对劲，在家躺了一天吃了药不见好，想着今天来医院看看。

另一件事，正好沈海阳住在兰城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顺路去探望一下。

也是正要去看望沈海阳的路上，发现的林奶奶去世了。

论她和重欢的关系，白佳莺一直觉得有种复杂、说不清楚的感觉。

最开始，她们是唯二两个兰蒂的贫困生，在她看来，她们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家庭方面，她有父有母，重欢只能和奶奶相依为命。

她从小被教育不能恃强凌弱，要保护弱者，对抗强权暴力。

第一眼见到重欢，她把她划为了弱者，有困难的时候，她一定会伸出手。

可随着她和沈森格产生了藕断丝连的关系，她和重欢之间的平衡逐渐被打破。

重欢原来跟她不一样，重欢在认可沈森格的强权行为，她不阻止也不反抗，她顺从。

在她的世界观里，这是不对的。

但为什么，重欢从不会生气，至少在她视角里，重欢是愿意的。

如果弱者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她不知道要怎么去保护，就像程宇，还有重欢，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类似的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在做一件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情，是不是和这个世界背道而驰。

想到这里，白佳莺呼地吸进一口冷气，脑袋又是一晕，一股窒息的冷感，和重欢此时此刻带给她的感受一样。

但——

看见重欢孤身一人处理林奶奶的事情，她又好像见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一件洗的发灰的黑色短袖，是随便进那家快销店都能买到的那种，衬得她整个凄白。

令她联想到她家小区楼下常年不修缮的、裂缝满满的车棚墙壁。

同样惨白的还有她的嘴唇，白佳莺瞄了一眼重欢被风随意侵蚀的脖颈，准备解下自己的围巾。

就当她是个不明是非曲直的烂好人吧，就算她知道重欢可能并不领情。

她也要这么做。

“我不会做蠢事，别为我这样的人多费心思。白佳莺，你有更光明的未来。”

重欢敛下眼睑，沉默了会儿，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去，还没等看清手里的消息，一股大力将她撞倒在地，猝不及防地让她跌倒在地上。

“重欢！你怎么样！”

“我的钱包...”重欢心惊，难道刚才那道视线...是这个人的。

白佳莺惊叹一声，赶忙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重欢刚想喊她，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手破皮了。

虽然钱包里没多少钱，但里面有一些证件，不见了还要去补办，补办又要花钱，怪麻烦的。但白佳莺向来是这种人，她拦也不拦不住。

“姑娘，手摔疼了吧，拿去擦擦吧。”

重欢抬头，刚想冷漠地拒绝掉，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和蔼可亲的中年男性的脸庞，正是她找了好久都不曾找到的人——沈海阳。

想找的时候，怎么找都见不到。不想找了，人自儿又搭上来。

可惜，也再没有用了。

重欢自然心中生出一股怨气，她奶奶死了，而沈森格父亲的生命，她曾出过一份力，现在看到这人好好的，重欢无端生出一股怒火。

她漠然拍开沈海阳的手。

“别装好心了，我不需要！”

“伤口感染、发炎了怎么办？”

“发炎了我自然是等死，反正、这个世界上——”重欢哽咽了一下，含着泪低唔，“也只剩我一个人了。”

沈海阳楞了下，赶紧走上前，抓着手帕的手顺势握住了重欢，“你奶奶她......怎么会，是我醒的太晚了，是我醒的太晚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来得及救下你奶奶。”

沈海阳不知为何一直在翻来覆去说这几句话，重欢奋力挣脱开他的手，连同对沈森格的恨意一样。

“我惹不起你们家，但我躲得起，我会离你们远远的，再也不敢宵想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这该是你们最想看到的。”

沈海阳一脸痛心地握紧手帕，脑袋里想到和亡妻曾经恩爱的画面，悔恨与怨恨宛如滔天的海水，泛上心头。

他的女儿，竟然在这人间受了那么多苦楚。

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