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外表是是个俊俏得雌雄莫辨的小孩，但内心是个不折不扣走干练风的成年人，两辈子第一次穿裙子让他别扭得浑身都不自在。

路过一家童装店的时候，他把陈绵扯了进去。

陈绵不明所以跟在身后，以为仙君又看见了喜欢的衣服。

但这次仙君面无表情，指着角落货架里一套白色运动服。

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陈绵敏锐察觉到仙君忽然变化的表情，刚刚不是还很开心吗？

这件运运动服仙君没让人打包，而是进更衣间自己换上了。

“你妹妹真懂事，都能自己换衣服。”店员笑着说。

陈绵没解释，只好也笑着点点头。

身后的黄小碗替他俩提着袋子，把仙君穿公主裙的几张背影发在了群里。

白瓢：我趣，这条有成人同款吗？我突然想换个风格。

胡锅：您老今年不不走古风开始走外国风了？

白瓢：那叫新中式旗袍，这叫洛丽塔！老土狐狸精！

山茶：好看咕！绵绵还挺会挑的咕！

小晚晴光：说了多少次，发消息不用带口癖啊喂！

山茶：怕你们认不出来我咕

小晚晴光：那你直接把网名改成“咕”好了！

山茶：不要咕，没有山茶高大上咕！

小晚晴光：你low不low，八百年前的梗还拿出来说，你应该说这叫有品

山茶：那咋了咕！你不也才改的小晚晴光咕！咋不叫你以前的「禁止人类反向讨封」，没品的黄皮子

小晚晴光：你等着，看我不回去撕烂你的嘴

……

从店里出来，仙君没再牵着陈绵的手，而是走在陈绵身侧，也没有蹦蹦跳跳，看着不那么活泼。

陈绵百思不得其解，寻思中二期的人类幼崽情绪起伏波动这么大吗？

但回想起陈纪五岁的时候，像只跟在鸡妈妈身后的小鸡崽，哥哥哥个不停，高兴了也哥哥不高兴了也哥哥。

他们路过冰淇淋店，陈绵停下，给黄小碗和陈纪一人买了三个球。

三个人靠在商场中心的玻璃栏杆旁吃球，栏杆下面是一楼的小广场。

“我之前打工就是这家连锁店，很好吃。”陈绵有些心不在焉。

“你还打过工呢绵绵，”黄小碗一口咬掉了一个球，鼓着腮帮子往下看，“你不吃吗绵绵？”

“大学兼职，”陈绵摆摆手，“我不喜欢吃冰激凌，太甜。”

颜澈咬了一口48块钱一个的球，确实味道很好。

“没骗你吧仙君，很好吃的。”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面前小口舔着冰激凌的小孩身上。恰好是下蹲的视角，余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平台，陈绵一眼便捕捉到了弟弟的身影。

陈纪带着棒球帽，正坐在画板前，给不远处的一对夫妻画速写。

“哎，陈绵——”黄小碗举着冰激凌转过身，顺着陈绵的视线向下看去，顿时眼前一亮，“欸，那不是你弟呢！”

你咋看出来的？颜澈咬着冰激凌纳闷，妖精的眼睛就是好使，搁着三层楼，对方还带着帽子，这也能一眼认出来。

“不去打个招呼吗绵绵？”黄小碗打量着陈绵的脸色，试探着问。

陈绵站起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又返回栏杆旁蹲下看着陈纪。

陈纪把画好的画取出来放进画框，拿给了那对夫妻，妻子笑着点头竖起大拇指，丈夫掏出手机扫画架上的二维码。

一旁排队等着的两个女生你推我搡，打闹着走了过去。

“我就，我就不去了。”陈绵小声说，语气滞涩，“上次不欢而散，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缺钱也不告诉我，他还说再也不画画……”

“那我可以去吗？”黄小碗小口舔着冰淇淋球，自告奋勇，“他应该也不会记得我，我假装路人，让他给我画素描，跟他闲聊，帮你打探消息。”

陈绵丝毫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还让黄小碗帮忙给陈纪带了三个冰激凌球。

他看着黄小碗带着冰激凌蹦到陈纪面前，把冰激凌递了过去并说了些什么，陈纪先是一愣，摇摇头，但最后还是接过了冰激凌。

他们一坐一蹲吃掉各自的冰激凌，陈纪开始给黄小碗画速写。

蹲在栏杆后面看了一会，陈绵腿蹲麻了，站起来的瞬间眼前黑了一片，他下意识伸手扶身前的栏杆，但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

睁眼正对上仙君拧着的小眉头和关切的视线。

“要去儿童乐园吗仙君？”陈绵脸上挤出个笑。

去个屁的儿童乐园。

颜澈摇摇头，拉着陈绵去了商场一层的服装店。

刚才他们从这家店门口路过，陈绵一眼相中了一套卡通的白色小鸭子睡衣，带着圆眼睛和小黄嘴。

据陈绵说，是和他很喜欢的动漫的联名款，因为没有大人款，所以很想让仙君替他穿。

当时颜澈没同意，这会又把陈绵拉回来，指着小鸭子睡衣让陈绵买。

陈绵没get到，只当仙君回心转意，赶紧屁颠屁颠掏卡付钱。

买完衣服两个人坐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吹风，初春的夕阳越过远处高大的山脉，像橙海般淹没森林和小城。

冬日里的寒意随着渐浓的夜色上涌，从人们口中呼出，路灯在刹那间亮起，从头顶蔓延到山脉的尽头。

远处山中明灭的灯火是一处处游人往来的旅游地，这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得益于山上旅游业的发展，陈绵年幼的时候，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小城尚未发展，它落后破旧，下一场雪会淹没半个小城，那些沉积一冬的大雪又会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半融半冻，变成灰黑浑浊黏腻的肮脏泥泞。

每年开春时，人们的裤脚总是染着黑灰的泥水，鞋面星星点点沾着泥垢，他担心陈纪摔倒在这样的路面，就会咬着牙一路背着陈纪从托儿所赶回家。这是陈绵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

这里矿产资源丰富，陈绵的父母曾经在亲戚家的矿上干活，每天回家身上都脏兮兮的，父亲倒头就睡，母亲会摸出冻成一坨的油棒，在手心搓热了抹到兄弟俩皲裂的手上。

“……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冬天取暖还要老师烧炉子，我们还要上房顶收雪……”

陈绵咬着棉花糖，对仙君说出这些他从未对外人说过的回忆。

他很放心和仙君讲这些事，因为仙君只知道低头啃手里的烤玉米。

它屁也不懂，正用小手一粒粒剥掉烤玉米，然后放进陈绵手心。

“想想以前居然还有过这种生活，跟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