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瞬间就从这话里捕捉到了信息，马上问：“这一段路以前是有信号的？”

吴招娣笑着说：“当然啦，又不是十几年前，现在哪还没信号啊？”

林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感觉揪到了一根线头，却不知这根线头通往何处。

吴招娣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手撑着脑袋，不一会就迷糊了过去。

林半一路上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不知不觉间，踩油门的脚都已经有些酸疼。

车内此时早已一片寂静，周清一直闭着眼，不知道真睡假睡，而后排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吴招娣的鼾声。只有一旁的万文韬，半死不活地每隔一会就看看手机，生怕自己错过了信号变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卧槽”一声。

后面的鼾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只见万文韬激动地举起手机：“姐、姐、姐——有有有信号了！”

手机屏幕上，刚消失不见的信号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跳动出一格、两格……直至满格。

林半眼前一亮！

她心里大致估计了下，没有信号的路段大约三十公里。

而大客车发生车祸的地方每次几乎都距离路段中间不远，都恰巧落在这一段路上。而更好巧不巧的是，从他们醒来开始，就一直在这段路上。

真是造了孽了。

完成了任务以后，万文韬终于像死猪一样睡了过去，连累得林半也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周清冷冰冰的声音。

“你不行的话我来。”

林半有点诧异：“啊？原来你也会开车？”

“开的不多。”周清懒得多说一个字。

林半估算着再有差不多十公里就到家了，又打起精神来：“没关系，我还能挺住，就是这车开着累人。那你陪我聊聊天吧。”

周清没有拒绝，林半就当她是默许了。

“你之前来过这吗？”林半貌似无心地问。

“没有。”周清干脆果断，没有一点温度。

林半轻轻转动方向盘，给对向拉着砂石的货车让足了空间，继续跟周清聊：“那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一次回答她的只有沉默。如水一般的沉默。

就在林半以为不会听到答案的时候，周清忽然出声：“跟着那个人贩子来的。”

“云婶？”

“不然呢？”周清顿了顿，“我发现你聊天的方式蛮有意思，很适合去审问犯人。”

林半对这挖苦置若罔闻，索性将装傻进行到底：“是吗？当初韩梦也是被云婶拐走的？”

“什么叫也？她还拐走了谁？”

林半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说：“她还拐走了棠棠——也就是客车上最后一排在云婶旁边的那个女孩，之前还拐走了她的妹妹。”

“哦。”

没有预想中的的同仇敌忾，这一声回答显得格外敷衍。

车内，吴招娣如雷的鼾声和万文韬沉重的呼吸声交响，只有她们两人清醒。林半忍不住问：“那当初韩梦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周清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这就不劳烦你关心了。”

尖锐的声音顿起，刚刚还在合奏睡眠交响曲的两人同时惊醒过来，一脸懵地左右环顾。

“怎么了怎么了？”吴招娣眼睛还没睁全，声音先冒了出来。

林半笑笑：“没什么事。吴姐姐也该醒醒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一会我先送你回家。”

正好前面是一段长直路段，林半干脆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吴招娣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脸上硌出来好几道红印，眼睛里还红彤彤的。在意识刚刚回归的一瞬，她才反应过来林半说了什么，忙拒绝道：“不用不用，你到村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自己走回去，没多远就到了……再说了，你们还有挺多事要忙，我我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半听出了话外音，那就是也不要给她添麻烦。林半心想，吴招娣或许不想掺和找周清女儿的事。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笑着答应道：“那行，就听你的。”

半个小时以后，车子在金川村的村口停下，吴招娣从后座挤下了车。

她刚准备挥手道别，却见到林半跑到后排拎了两袋衣服。

吴招娣怔愣一瞬，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拿给她的，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林妹子这可不行……”

林半将衣服一把塞到吴招娣手里：“给张好的，我估摸着她的尺码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要不收也没有人能穿啦~”

吴招娣还要推辞，林半却将她往外一推：“孩子还在家等着你呢，快回去吧！”说罢，两步跑回了车里。

吴招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五菱宏光扬长而去，在车屁股后面留下一串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