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倒五分钟。

帕里斯从百货超市的自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她刚买的东西。

一瓶红酒、两盒进口巧克力、一盒马卡龙，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包装很好看的礼品盒，售货员说这是“京城特产”，她觉得看起来挺体面的就买了。

她不知道去人家家里做客要带什么，在纽约的时候她从来不操心这种事，去别人家吃饭最多带一瓶酒。

但索菲亚在电话里跟她说“姬子旭的国家的人情社会不一样，你空着手去会很失礼”，她才临时在超市里扫了一圈，挑了几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东西。

她这次来京城还带了两个私人保安，是她母亲从家族安保团队里给她调过来的，怕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什么事。

他们每人手里帮她提着两三个礼盒，都是她在来超市之前专门去商场挑的，有茶叶、有补品、有进口的水果篮，堆起来差点把两个保安的手臂都占满了。

帕里斯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一边把手机举在耳边，电话那头是她公司的股东群。

她正在打一场一对多的口水仗。

“I don’t care what you old men think.”（“我不管你们那些老东西怎么想的。”）

她说着，语速又快又冲，英语混着一点法语单词往外蹦。

“Lin Qinghan’s company has always had problems with its European operations. I’m investigating her because i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If you think she’s more important than I am, you can sell your shares to her right now. I won’t stop you——”

（“林清寒的公司在欧洲的业务本来就有问题，我查她是名正言顺的，你们要是觉得她比我更重要你们现在就可以把股份卖给她，我不拦着——”）

电话那头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了说教的从容。

“Paris, calm down. We’re not saying you can’t investigate. But if you suddenly break ties with the Lin family, it’s going to cause a chain reaction in the European market. The Lin family has a significant share there. If you do this, our second-half revenue projections——”

（“帕里斯，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说你不能查，但你突然和林氏撕破脸，在欧洲市场那边会引起连锁反应的。林氏在欧洲的份额不小，你这样一弄，我们下半年的营收预期——”）

“Revenue projections?”（“营收预期？”）

帕里斯冷笑了一声，从超市门口走到人行道上，午后的阳光照得她眯了一下眼。

“All you care about is revenue projections. Do you know what Lin Qinghan did? She locked up my friend! In a villa, for days, won’t let her out! You think I should just ignore that? You think I should be polite to a kidnapper for the sake of a few hundred million in revenue projections?”

（“你们就知道营收预期，你们知道林清寒干了什么吗？她把我朋友关起来了！关在一个别墅里，关了好几天，不让人出来！你们觉得这件事可以不管？你们觉得我应该为了几个亿的营收预期去跟一个绑匪客客气气的？”）

电话那头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比之前那个男声要尖锐一些。

“Paris, who exactly is this ‘friend’ you’re talking about? We checked. That girl Chu Ziyu has no blood relation to you, and she’s not your business partner. You’re going head-to-head with the Lin family for someone who has no direct connection to you——”

（“帕里斯，你说的‘朋友’到底是谁？我们查过了，那个叫楚子妤的女孩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你的商业伙伴。你为了一个跟你没有直接关系的人去跟林氏硬碰硬——”）

“She’s my friend.”（“她是我朋友。”）

帕里斯说，语气里那种惯常的、带着戏谑和张扬的调子消失了，变得又平又硬。

“I, Paris Montgomery, don’t need blood relations to decide who I help. If you’re all afraid of Lin Qinghan, then be afraid. I’m not.”

（“我帕里斯蒙哥马利做事从来不需要看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你们要是怕林清寒，你们自己去怕，我不怕。”）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准备挂电话，但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沉、很稳，带着一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的威信。

“Paris.”（“帕里斯。”）

帕里斯的手指停住了，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What are you doing in Jingcheng?”（“你在京城干什么？”）

“Helping a friend,”（“帮一个朋友。”）

“What friend?”（“什么朋友？”）

“A friend I want to help.”（“一个我想帮的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帕里斯能听见她父亲在呼吸，平稳的、沉着的，像他在会议室里听下属汇报的时候一样。

“The company stuff—you and your mother, the shareholders—I’ll handle it. You be careful over there in Beijing. Don’t cause trouble.”

（“公司的事，你和你妈说的那些股东，我来处理。你在京城那边自己小心，别惹事。”）

帕里斯笑了一声。

“When have I ever caused trouble?”（“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Last year in Paris, you got into a bar fight with a Russian oligarch’s daughter. You broke her nose.”

（“你去年在巴黎跟一个俄罗斯寡头的女儿在酒吧打架，把人家的鼻子打歪了。”）

“…That wasn’t causing trouble. That was self-def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