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边缘,视线从客厅的电视屏幕上移到厨房方向,又移回来,再移过去。
楚棠和陆峥在厨房里做饭。
主菜已经端出来大半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炖得浓白的鲫鱼豆腐汤摆在餐桌中央冒着热气,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偶尔从厨房传出来,伴随着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还剩一两个配菜没做完,按楚棠平时的速度,大概三五分钟就能全部上桌,但姬子旭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做饭这件事上。
她在看楚棠的背影。
楚棠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围裙,围裙系带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此刻的她正拿着锅铲翻着什么,动作跟平时一样轻巧,但姬子旭注意到她今天翻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有时候铲子碰到锅底会多刮两下,像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蹭,刮完了才回过神来把菜盛出来。
她的肩膀比平时微微往里收了一点,整个人的轮廓是缩着的,像一个人在外面淋了雨回来之后还没完全暖过来的样子。
姬子旭的眉心拧了一个结。
她在二十分钟前看过陆峥手机上楚棠发的那一长串消息,那些消息里楚棠的语气是兴高采烈的,从“千星集团的董事长?”到“我去换件衣服”到“南鸢你帮阿姨看看哪件好看”,句句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她当时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好笑。
楚棠这个人就是这样,家里来个客人都能高兴半天,会认真挑衣服、认真选菜、认真摆盘,把每顿饭都当成一件值得郑重对待的事。
这是她性格里的一部分,也是姬子旭一直觉得温暖的地方。
可现在楚棠回来了,在厨房里做着饭,姬子旭却感觉不到那种熟悉的、从厨房里往外冒的暖意。
楚棠今天回来之后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她把东西放下,把猫递给了南鸢,然后径直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洗菜切菜。
陆峥跟着进去之后,厨房里偶尔会传出来一些低声的交谈,但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两个人在小心翼翼地交换一些不愿意让外面听见的话。
姬子旭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她只听到过一次陆峥说“亲爱的”,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软的语调问了一句“怎么了”,那个语调让姬子旭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是没听过陆峥对楚棠温柔,她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到的时候都觉得别扭,因为陆峥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另一副面孔。
现在隔着厨房门听她妈用那种声音说话,姬子旭感觉自己像是在偷看什么不属于她这个位置能看到的东西,有一种轻微的、说不清来源的尴尬。
但让她真正在意的不是陆峥的语调,而是楚棠的反应。
她没有听到楚棠回答。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哗哗地冲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
再然后就是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但不轻盈。
姬子旭把抱枕换了个方向抱,下巴搁在抱枕的另一条边上,视线移到了客厅的另一侧。
姬南鸢坐在地毯上。
那块地毯是楚棠去年买的,儿童款的,浅蓝色的底色上印着一些卡通动物的图案,长颈鹿和大象的轮廓被踩得有点模糊了。
南鸢鸭子坐在上面,两条小腿折在身体两侧,脚尖朝外,屁股坐在脚踝中间,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
她怀里抱着那只小黑猫,两只手臂环着猫的肚皮,下巴搁在猫的脑袋上。
那只黑猫被她抱得有点懵,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四只爪子僵在半空中,但也没挣扎,大概是认命了。
南鸢平时如果见到猫,应该是那种会“啊啊啊好可爱”地叫着然后满屋子追着跑的状态。
陆峥说的没错,她应该会兴奋到睡不着觉。
但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抱着猫,不吭声。
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电视,偶尔会低头把脸埋进猫的绒毛里蹭一下,但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是散的,落在某个不特定的方向上,像一个在走神的大人。
姬子旭看着南鸢那个样子,心里那个结又紧了一点。
她确定了一件事,楚棠和南鸢出去这一趟,一定发生了什么。
而且那件事跟工作无关,跟楚子妤也无关。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楚棠回来会跟陆峥提。
如果是楚子妤的事,楚棠不会这样闷不吭声,她会在吃饭的时候用一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问姬子旭“子妤那边有消息了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情绪都闷在胸口,连饭桌都不愿意提起。
那到底是什么事?
姬子旭的目光从南鸢身上移开,无意间扫过了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纪千星。
纪千星正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散,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家居改造类的节目,主持人带着一家人在看新房,纪千星看着屏幕的样子像是在认真看,但姬子旭知道她大概只是在找一个地方放视线。
但姬子旭注意到了一件让她不怎么舒服的事。
纪千星的目光偶尔会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地毯上南鸢的身上。
她会看着南鸢抱着猫的样子,看几秒,然后又移回电视。
那种看的时间不长,也不刻意,但姬子旭就是注意到了。
而且南鸢也在注意纪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