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鸢坐在地毯上，偶尔会抬头往纪千星的方向看一眼，目光落在纪千星垂在肩上的星空蓝色长发上，看一两秒，然后又低下头去摸怀里的猫。

她那种看的样子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好奇，想摸，但不敢。

姬子旭把抱枕从下巴底下抽出来，坐直了身。

她看着纪千星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南鸢的方向，心里有一根很久没被拨过的弦动了一下。

她想起纪千星第一次在停车场见到楚子妤的时候，坐在车里，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对她说了一句“她很漂亮”。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纪千星的表情是平淡的，像在评论一幅画或者一个风景，但姬子旭记得那个语调，那种语调里有一种她不喜欢的东西。

现在纪千星看着南鸢的目光，跟那天的语调让她联想到一起了。

那个画面在姬子旭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她的警惕心从某个被压了很久的角落里弹起来，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她不能让纪千星接触她的家人。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形的时候，她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矛盾。

她刚才在车里还让纪千星坐进了自己母亲的车，带她回了家，让她跟楚棠和南鸢坐在同一个客厅里。

她明知道纪千星对楚子妤有过那种评价，明知道纪千星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但她还是让这一切发生了。

因为纪千星帮了她，因为纪千星有她需要的资源和人脉，因为她现在没有能力一个人对付林清寒，她需要站在她这边的人。这些理由她每一个都清楚，每一个都成立。

但这不代表她信任纪千星。

她给的是合作者的位置，不是家人的位置。

这两个位置之间有一条线，她不会让纪千星跨过去。

厨房里传出来一声轻微的“咔嚓”，瓷盘碰撞的声音。

姬子旭转过头，看到陆峥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到餐桌上，然后又转身回了厨房。

楚棠跟在她身后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旁边的挂钩上。

“可以吃饭了。”楚棠说。她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有太大差别，柔软的、温和的。

但姬子旭听出来她尾音的地方有一点点哑，像是刚才在厨房里被油烟熏的，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姬子旭站起来，走向餐桌。

纪千星也站起来了，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跟在她后面。

南鸢被陆峥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到了儿童椅上，怀里还抱着那只猫。

那只小黑猫被她放在腿上，南鸢用手臂圈着它，下巴搁在猫的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菜。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边。楚棠坐在靠近厨房的一侧，陆峥在她旁边。

姬子旭坐在楚棠对面，纪千星坐在姬子旭旁边。

南鸢坐在自己的儿童椅上，小短腿悬在椅子上方，脚尖够不到地面，怀里抱着猫，面前是一个印着卡通兔子的小碗。

楚棠拿起筷子，先给南鸢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的小碗里。

“南鸢，吃饭了。”她说。

“先把小猫放下来。”

南鸢没有立刻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了一眼楚棠，然后慢吞吞地把猫放在了脚边的地毯上。

那只猫一落地就抖了抖毛，走到餐桌下面找了个角落蜷起来了。

南鸢拿起勺子，戳了戳碗里的排骨，没有往嘴里送。

楚棠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头来，冲姬子旭和纪千星勉强弯了一下嘴角。

“吃饭吧，不知道纪总吃不吃得惯，我随便做了几个家常的。”

纪千星拿起筷子，动作很自然地夹了一块青菜放进碗里，尝了一口。

她嚼完之后放下筷子。

“很好吃。”

楚棠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的弧度大了一些，但笑意没有深入到眼睛里。

她低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着。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姬子旭嚼着排骨，视线在楚棠和南鸢之间来回转着。

她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问，她可以问南鸢“你今天出去买了什么好吃的”，也可以问楚棠“菜市场那边人多不多”，但这些问法太绕了，以楚棠的性子，如果她不想说，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挡回来。

而如果她直接问“你们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楚棠可能会因为不想让她担心而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