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门口的是照顾林美淑的阿姨,姓周,五十多岁,在林家待了二十多年,头发花白,说话永远不急不慢的。
林清寒放下笔。
“进。”
周阿姨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大小姐,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林清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把文件收起来,锁进抽屉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但没有穿。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束在脑后,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她走出房间,往楼下走。
客厅的灯开着,林雪宸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是林建国带来的那个私生子。
那个年轻人穿着不太合身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很紧张,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林建国坐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林雪宸说什么。
林雪宸翻了一页文件,抬起头,视线越过文件边缘,正好看见林清寒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但那笑意完全没有到眼睛。
“清寒姐。”他叫了一声。
林清寒的脚步没有停,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径直从客厅边缘走过,走向走廊尽头林美淑的房间。
林雪宸也不恼,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你刚才说你在临安做过三年销售?具体是哪个行业?”他的语气已经收了归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建、建材。”年轻人结巴了一下。
“建材。”林雪宸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那你对欧洲的建材市场有了解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欧洲?”
“嗯,我最近在伦敦和欧洲亚洲各地方招人。”林雪宸说,语气轻描淡写。
“欧洲那边的公司有几个岗位,需要能跑市场的人。既然四舅向我推荐了你,我有空就顺便看看。”他顿了一下,看着年轻人的眼睛。
“伦敦那边的尤其缺,你有没有兴趣?”
年轻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清寒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她没有听见林雪宸后面说的话,她推开林美淑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林美淑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把纱帘吹得微微鼓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台灯,光很暗,落在林美淑的脸上,把她花白的头发映成了一种很浅的银色。
“来了。”林美淑说。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林清寒站在门口,往前走了几步,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靠背,坐得很直。
“您找我。”
林美淑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清寒,目光很慢,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再到她的下颌。
林美淑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但看人的时候还是很准。
她看了林清寒好几秒,然后开口。
“楚棠、楚子妤的生母被绑架了。”
林清寒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
“不是你做的吧。”林美淑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但它的尾音稍微往上扬了一点,像是在给林清寒一个开口的机会。
林清寒看着她。
“不是。”
“我知道应该不是你,但别人不知道。”林美淑语气很平。
林清寒没有回答。
“陆峥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她领养的那个孩子记住了绑匪的话,说‘林总想请她喝杯茶’。”林美淑把毯子往腿上拉了拉。
“那个孩子说那个‘林总’,是你。”
林清寒的眉心跳了一下。
“陆峥跟我认识很多年了,她在京城的时候我们就认识。”林美淑继续说。
“后来她调到临安,我们也有来往。她这个人,不会随便打电话。她打这个电话,是在告诉我,你孙女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她问我,我说不是,她信了。但她在信的同时,也在告诉我另一件事。”
林清寒看着林美淑,等她说完。
“她在告诉我,如果这件事真是你做的,她不会只打电话。”林美淑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很苦恼。
“她会用她在京城的所有关系,把这件事翻个底朝天。她不会因为你姓林就放过你,她的背景比你想象的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大了一点,纱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林清寒说,声音很稳。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美淑问。
林清寒沉默了一拍,然后说:“我会查。”
“查?”林美淑看着她。
“你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