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重溟杳似换了个人。
在她登上皇位前,她潇洒肆意、从不受规则管束。
但在她登上皇位之后,她像是被忽然唤醒,日日伏案工作,夜夜励精图治。
案牍上的文书每日都密密麻麻,重溟杳却事事亲力亲为、像是一台永不厌倦的机器。
惹得一直照顾她起居的嬷嬷忍不住敲了敲门:
“冕下,夜已经深了,厨房送来了些夜宵,您多少吃点吧。”
重溟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不用了,嬷嬷妳也早点休息吧。”
“冕下,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您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嬷嬷苦口婆心,终于换来了重溟杳的一声:
“嬷嬷进来吧。”
夜宵是一碗甜汤和几块点心。
韩层霄嗜甜,重溟杳也跟着吃了多年的甜,厨房兴许还记得她这个习惯。
但是斯人已逝,再看到这些,重溟杳反而没了胃口。
她摆了摆手:“端下去吧,朕不饿。”
嬷嬷跪在重溟杳的旁边:“殿下,多少用些吧。”
重溟杳看了一眼嬷嬷,伸手搅动勺子喝了一口甜汤,又咬了一口点心,而后就将吃食一推:“朕已用过,撤下吧。”
嬷嬷无奈,端起来慢慢退下。
殿里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见此情景,旁边的韩层霄忍不住叹了声:“顿顿吃这么少,这可怎么行。”
是,灵魂态消散之后,韩层霄没能立刻回到原本的世界。
她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抹孤魂,没人看得到、没人听得到,飘飘然只有她一个。
她呼唤了许多次系统,没有回应;她在重溟杳面前晃了晃,也没有反应。
她困惑过、彷徨过、不知所措过,但她最后还是既来之则安之,选择蹲在了重溟杳的身边。
既然任务要求有关重溟杳,也许她此刻不能回家、关键点也还是重溟杳。
重溟杳打发了嬷嬷之后,继续开始批阅奏折——
桌子上剩余的文书已经几乎没了,重溟杳伸手探了探,又徒劳地缩回了手。
于是她伸手扶着桌子,很慢很慢地想要站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腿麻了还是因为营养不够,重溟杳原地趔趄了一下,脚一滑,整个仰倒在了地上,清晰地发出了“砰”的一声。
门口的嬷嬷立刻敲门:“冕下?”
重溟杳躺在地上,伸手遮了遮刺眼的光,这才回答:“朕没事。”
韩层霄蹲到了重溟杳的脸边:
此刻的重溟杳,黑眼圈在光芒下显得更加清晰,脸上的疲惫也在眼角眉梢暴露了个彻底。
韩层霄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重溟杳的侧脸,而后,她看着手指接触到重溟杳、然后直接穿了过去。
她如今透明的灵魂态,根本接触不到任何东西。
韩层霄并不在意,只也坐了下来,忍不住吐槽道:
“以前怎么没见妳这么喜欢干活。”
她又看了眼重溟杳,又忍不住重重道了一句:
“活该。”
*
励精图治至此,大臣们在朝堂也依旧有上奏不完的事情。
韩层霄蹲在皇座的旁边,看着重溟杳熟练地应对每一个问题,突然又想起她对自己说的话:
她要像母皇一样做出政绩,又想像皇姊一样深受爱戴。
她做到了。
韩层霄正晃着神,一个霹雳声从众臣中传了出来:
“冕下,您已然登基,是时候该挑选您的伴侣了。”
这话一出,立刻接二连三的应和声随之响起,一时间,正殿里一声又一声的尽是“伴侣”二字。
重溟杳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这是朕的私事,朕自然有打算。除此之外,众位可有其它事情要启奏?”
“冕下,您是帝国的主人,您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说是私事。臣以为,臣家小女才貌双全,堪为良配。”
此话一出,一瞬间,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站出来开始自荐。
渐渐的,家中亲戚有适龄女儿的也开始自荐。
再然后,实在没有的就来帮助好友自荐。
正殿里顿时吵吵嚷嚷,简直比学院下课还要吵闹。
重溟杳压了压眉心,率先站了起来,拖长了音调:“众臣。”
在场一时吵嚷难停。
重溟杳于是转身,走向了站在旁边的带刀护卫身侧,然后伸手握住护卫腰间的剑柄,只听“噔当”一声,长剑便直棱棱地从护卫的腰间被拔了出来。
一时间,剑刃寒光闪烁,剑尖直指朝下。
重溟杳一字一顿:“众臣!”
在场人立刻噤声。
重溟杳拖着长剑,一步一步走下皇座,目光毒蛇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身形微转,来到了第一个推荐自家女儿的女人身前。
她举起剑,轻描淡写地放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喊了声:“冕下?”
重溟杳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长剑,冷淡道:
“俗话说得好,君臣一体。如今朕如果杀了妳,是家事还是国事?”
几乎是重溟杳话音刚落,那人立刻就跪了下去。
膝盖“砰”一声撞击到地面,那人连声道:
“冕下饶命,冕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臣……”
她话没说完,或者说,重溟杳压根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只见剑光一闪,一颗头颅就“咕噜咕噜”滚了下来。
而后,重溟杳在一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咬字清晰道:
“众位大臣不用说了,朕已心属一人,此生非她不可。”
……杳杳竟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而且,竟然愿意为了她、不惜做出和暴君无疑的行为?
会是谁呢?是幼时帮过她的、还是长大后辅佐过她的?
韩层霄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地想着:
杳杳果然藏得很好,连她也不知道。
罢了朝,重溟杳没有立刻回正殿,自然也没有回卧房,而是脚步一转,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韩层霄认识,这里是重溟杳曾经住的屋子。
地处偏僻,离正殿很远,像是被丢弃在这皇宫城堡一角的透明人。
重溟杳缓步进入,韩层霄慢慢吞吞地也跟着她走进去——
这一下,她的脚步突然顿住。
屋子里是纯白的绸缎飘荡,正中间一副白玉做的棺材,周围尽是白色蜡烛:
精致至极,赫然是一派灵堂的模样。
……是谁死了?
韩层霄加快了脚步,跟着重溟杳走近那正中央的牌位,眯着眼睛看——
她还没看清楚,忽而听见重溟杳喊了一声:
“韩层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