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层霄几乎吓了一大跳,差点原地蹦起来,等到看到她这话是盯着牌位看的,惊惧之后,终于是无边的震撼。
这个灵堂……不会是为她而设的吧?
杳杳想干什么?
……她死了这些日子,还在恨她吗?
与此同时,重溟杳还在继续说话:
“妳看到了吗?
“朕现在成了新帝,想杀人就杀人,早已不是妳理想中的重溟杳了。
“妳还不回来,好好地教训朕吗?”
韩层霄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她不是最想让她离开吗?现在怎么又想让她回来了?
还是说……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挑衅她?
韩层霄被这个想法气得咬牙切齿,重溟杳却盯着那牌位,突然冷笑了一声。
紧接着,重溟杳很慢地说:“是了,妳不在乎朕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妳在乎皇姊——好,朕去将皇姊碎尸万段,妳肯定就来报复朕了。”
韩层霄悚然一惊,下意识上前几步就要阻拦重溟杳,但是伸出的手再次徒劳地穿过重溟杳,只能眼睁睁看着重溟杳提着剑,朝门外走去。
她只好快走几步跟上重溟杳的步伐,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看到重玄素,重溟杳先被另一群人拦住了。
那群人跪在城堡的正殿外,个个垂眉敛目,不知道要求些什么。
正在此时,守在门口的嬷嬷追了上来,恭敬道:
“冕下,这些人是来请罪的。她们说曾经年少无知,伤害了冕下,她们自知罪孽深重,任凭冕下责罚。”
韩层霄眉心一跳。
这些人是被重溟杳的雷霆手腕给吓到了,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被重溟杳直接杀死了。
因此,她们先下手为强,联合起来向重溟杳请罪,赌的就是人多势众、重溟杳不敢对她们怎么样。
却没想到,闻言,重溟杳“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她提着剑,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到最底下,望着那群人,懒洋洋开口:“妳们来请罪,请的是什么罪?”
为首的是将帅之女,她率先膝行向前,言辞恳切:
“冕下,臣等少年无知,因为误会和一己之见对冕下多有冒犯,心中愧愧不安,特来请冕下责罚。”
重溟杳重重地将长剑击在地上,目光一个一个扫过眼前的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她突然很慢地问:“除了朕,妳们记得妳们还伤害了谁吗?”
这话问得突然,在场人顿时一愣,太宰之女下意识回答:
“除了冕下,我们还欺负了为冕下说话的人……”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紧接着,就“邦邦邦”地开始重重将额头往地板上撞击。
空旷的城堡里,只有额头与地板的撞击音清晰可闻。
在这样的声音里,重溟杳只冷笑了一声:
“妳说错了。
“不仅仅有为朕说话的人。”
还有不为她说话的、不在意她的人——
比如韩层霄。
……是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重溟杳,还有谁记得韩层霄?
跪着的人们困惑地看了眼重溟杳,而后又齐齐低下了头,一个都不敢再说话。
重溟杳却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到最后,更是声嘶力竭道:“妳们、妳们都该死!”
在场人浑身一震,重溟杳已经抬起手,指向门口的护卫:
“来人!统统拖下去,全部绞杀!”
太傅之女立刻大喊道:“恳请冕下念及同窗情谊,只责罚臣等……”
她似乎想借此唤回重溟杳的理智,但她话没说完,重溟杳已经一步一步向前,音量比她更大:“妳倒是提醒了朕——在场所有人,杀无赦,连坐九族。”
众人一片哗然,一时间,哭嚎声、求情声、互相埋怨的声音不绝于耳,重溟杳却只是冷冷看着,神色一动不动。
韩层霄下意识伸手要去拉重溟杳的手臂——
她刚凑近了些,却忽而听到重溟杳的喃喃自语。
重溟杳在说:“少年时,妳我被她们欺负。那时候妳告诫朕、她们只是被阶级制度所害,不得不因为想巴结皇姊、而自以为是地伤害朕。
“这样说来,妳为她们说话,她们算妳在意的人吗?朕杀了她们,妳会回来吗?”
随着在场人被拖走,周围渐渐恢复了平静。就连重溟杳的问话,也好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再也听不清晰了。
韩层霄愣愣地站在旁边,就见重溟杳提着剑,重新往一个方向而去:“皇姊,是了、差点忘记了皇姊。
“杀了皇姊,妳一定就可以回来了。”
……
见到重玄素之前,韩层霄以为重溟杳肯定没有妥善安置好重玄素。
要么是让她躺在床上自生自灭,要么是丢在阴暗的地牢里、等待命运的审判。
她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小却精致的屋子,各类医疗设备一应俱全;
有一个专职的医生专门在屋子里面守着,一日三餐和住宿都在重玄素的身边。
此时,医生见到重溟杳过来,立刻起身道:“冕下安。
“大帝姬殿下今日还是老样子,暂时无法醒来。但殿下病情还算稳定,请冕下放心。
“只是……臣家中老小已然许多日子没有见到臣,臣实在担心、恳请休假几日,望冕下恩准。”
“朕派妳来时同妳说过,从此以后,妳就得专门陪在皇姊身边,与她同生共死。”
重溟杳咬字缓慢却清晰,
“但既然妳想走,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重溟杳将手里的长剑递给医生:
“杀了皇姊,妳就可以自由了。”
医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体抖如筛糠:“冕下……”
重溟杳强行将剑柄塞进医生的手里,牢牢攥住医生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而后面向重玄素。
医生抖得更加厉害了,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嘴巴里也只是徒劳地喊着“不要”。
但重溟杳已经握紧医生的手,剑尖直刺出去,激起一注鲜血——
而后,她松开医生,往后退了几步,笑起来:
“这不是很简单吗?
“行了,妳自由了。”
医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外爬着:“谢冕下开恩,谢冕下开恩……”
她还没来得及爬到门口,就听“噗嗤”一声,她慢慢地垂头看去,就见一段剑尖已经从自己的胸口直刺出来。
重溟杳淡淡扯了扯嘴角:“朕不是说了,妳与皇姊、同生共死的吗?
“妳可以从此出去、自由地离开人世了。”
……
韩层霄不知道是被吓晕的还是被气晕的,总之,在她意识浮浮沉沉的时候,脑子里也都是那最后一个场景——
血泊、站在血泊里的重溟杳、和重溟杳嘴角的那抹微笑。
除此之外,还有在那个寂寥的屋子里,重溟杳仿佛厉鬼一样的低喃:
“韩层霄,说好的,只要朕听妳的话,妳会永远陪在朕身边。
“朕明明完成了妳的愿望,妳为什么还是言而无信?
“既如此,朕便杀光所有妳在意的人,然后,哪怕天涯海角、朕也要亲手捉住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