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嬷嬷分身乏术,她其实也是理解的。
但如果嬷嬷实在过意不去,她也愿意接受她的愧疚。
城堡的楼梯盘旋,韩层霄一层又一层地下去,忽而听见一声抑制不住的怒吼:
“都说了不要乱跑,妳又跑到哪里去了?!”
韩层霄心中一动,刚转身,紧接着,是板子击打手心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下一下,清晰异常。
刚开始还是清脆的声音,到后来,兴许是板子沾上了血肉,声音变得黏腻起来,还交杂着些许呜咽的声音:
“婆婆,我错了,我不该乱跑的。”
紧接着是婆婆冰冷的声音:“现下只是板子,若是妳冲撞了哪位贵人,可不就是板子这么简单了。”
对面没有说话,韩层霄只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声音,还有接连不断的板子声。
嬷嬷小声对韩层霄解释道:“这些是马上要进行护卫考核的小孩们——她们也太不像话,打罚闹得兴师动众,老奴这就教训她们一二。”
嬷嬷话音刚落,韩层霄就扒拉住了她:“只让她别打了就行,不必多言。”
于是,嬷嬷提高了音调:“何人在此处喧哗!二帝姬殿下在此,还不行礼?”
屋子里面扑簌簌跪了一地的声音响起,里头的婆婆开了门,一下子跪倒在韩层霄的面前:
“是奴的错,奴教训不长记性的丫头片子,冒犯了殿下。”
韩层霄顺着门打开的那条缝望进去,只见到层层叠叠的女孩们挤在里面,最前头的那个女孩手心朝上、血肉模糊——应该就是那个乱跑的女孩了。
她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那女孩的模样,就在这时,旁边有声音传来:
“溟杳,妳怎么在这里?”
是重玄素。
韩层霄看向重玄素,几步小跑过去:“皇姊。”
重玄素揽住韩层霄的肩膀,一齐看向那跪在房间门口的婆婆。
重玄素垂眸:“刚刚是妳在教训人?”
婆婆跪深了点:“奴冒犯了两位殿下,奴请罪。”
重玄素问:“妳打的那丫头犯了什么错?”
婆婆声音更小了:“她没好好待在房间里,我生怕她冲撞了贵人。”
重玄素应了一声:“到底是还没冲撞,不必打这么狠了——若是打得整个皇宫城堡都听得到,那就不好了。”
她的话说得隐晦,意思就是——要是打扰到重济,麻烦就更大了。
婆婆明白重玄素的意思,当即感恩戴德地磕头。
重玄素看向韩层霄:“溟杳,皇姊不小心打断了妳——妳刚刚想说什么?”
韩层霄抬头看向重玄素:“没什么,我也是担心会打扰到皇姊和母皇。”
重玄素揽紧了韩层霄:“谢谢溟杳。”
重玄素比妹妹大了两岁,个头也比妹妹高了一大截。
现在伸手揽住韩层霄,就像揽个玩偶一样,轻松又温馨。
但是韩层霄感觉到,重玄素落在自己大臂上的手似乎有些紧张。
韩层霄知道,这是因为重溟杳从小都要和重玄素争,重玄素又很想疼爱这个妹妹,因此姊妹关系变得微妙极了。
现下韩层霄变得乖巧懂事,反而让重玄素有些不习惯了。
此时,婆婆朝后“啐”了一声:“死丫头,还不赶紧感谢殿下的恩情。”
门后的人影动了。
她缓缓跪深,将头轻轻磕在了地面上。
重溟杳在回忆着刚刚的场面——
刚才,透过门口缝隙,重溟杳牢牢地打量着韩层霄:
看着她看见重玄素之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她乖乖缩在重玄素的怀里,听着她懂事地回答重玄素的话——
巨大的异样感充斥了她的心脏,她几乎要确信:
面前的人,决计不是上一世的重溟杳。
就算是上一世,哪怕有韩层霄层层阻挠,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向重玄素低头过。
这个人是谁?
难道……
正思虑着,婆婆呵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还不磕头!”
重溟杳跪在地上,从善如流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奴拜谢殿下恩情。”
声音清凌凌的,韩层霄下意识想透过门缝去打量重溟杳,就在这时,门口的嬷嬷伸手捂住了韩层霄的眼睛:
“殿下,里头血腥气重,您别看为好。”
重玄素点头:“溟杳,我们去用晚膳吧。”
韩层霄点了点头,转身刚想离开,却听见里面突然有一声:
“殿下!求您明鉴!
“有人私自制造神教雕像,忤逆皇帝冕下的旨意,定要严惩才好!”
是惠良骥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重溟杳脊背一僵,想来也知道这次是冲她而来。
果然,这话立刻让重玄素停住了脚步,她回头看向婆婆,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婆婆急忙挡着门:“不是……丫头们胡说八道……”
重玄素勃然震怒:“拉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胆敢私造神教雕像,忤逆母皇的命令!”
旁边被她看着的韩层霄肃然一震。
是了,就是这样。
重玄素平日里温柔慈悲,但在涉及到重济的权威时、又会毫不犹豫地坚守底线。
这样的人,就该登上皇位——而她只需要少作妖,顺顺利利把她扶上去,她一定就可以回家了。
可惜,重玄素并不知道,在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碍、其实是她一直仰赖维护的母亲重济。
韩层霄在心里哀叹了一番,而后,就见婆婆把门推开,把其中一个女孩拉了出来,然后狠狠往下一拽,把她拉到了地上:
“妳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仔细妳的脑袋!”
门口一开,韩层霄下意识去找重溟杳的位置,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入了人群之中——
那群孩子们因为重玄素的发怒,已经瞬间跪成了一片。
一时间、韩层霄竟然看不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