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重玄素的车驾一起进宫门的时候,车帘掀起,韩层霄看见了一队跟在婆婆后面、穿着朴素的同龄人。
她心里好奇,顺口就问了重玄素一句:“皇姊,这些是什么人?”
“是宫里打算挑选的护卫。”重玄素只淡淡看了一眼,又转回目光,“溟杳,若是受了欺负,再不济还有护卫守护,哪里就需要自己动手了。”
护卫。
韩层霄想起来了。
上一世,因为重溟杳根本没等到霸凌开始就直接挥拳,重济震怒,直接没给她派护卫。
她如今只是女使的身份,连贴身嬷嬷都没有,想来更不会有护卫了。
这些待选人中的精英,定然是给皇姊安排的。
韩层霄随意想着,思绪却不在这里聚焦——
她想着,今天打架,挨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实在是太疼了。
她应该制作一些小型的神像,这样在关键时候还能保自己一命。
……虽然重溟杳不在了,但这到底是重溟杳的身体,应该不会没有神像赐福了吧。
正想着,车驾已经慢慢停止,这说明她们已经来到了皇宫城堡。
两人手牵着手下车,韩层霄一抬眼,就看见那队从侧门进入城堡的女孩里,有个人沉沉望了这里一眼。
视线……似乎是她们交握的双手?
韩层霄不确定,她却也并不在意,只跟着重玄素进入城堡,往母亲的正殿走去。
还没来得及进门,两人便被正殿门口的嬷嬷拦住了:“两位帝姬殿下,冕下正在工作,现下不方便见人,二位还是等着宣召吧。”
重玄素点点头,转头看向韩层霄:“溟杳,我送妳回去吧,顺便也让医生看看妳的伤口。”
“不用了,”韩层霄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着,她已经和重玄素挥了挥手,甜甜地道,
“皇姊再见!”
直到身后再也没有重玄素的身影,韩层霄才慢下脚步,问跟着自己的嬷嬷:
“嬷嬷,我的私库里有没有还没雕刻的玉料?”
平日里母皇赏赐或者自己买来的东西都会放在私库里,由嬷嬷记录保管,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嬷嬷点了点头:“有的,殿下是要雕刻些什么东西,老奴吩咐工匠去做。”
“不用去找工匠,我自己来雕刻。”看着嬷嬷的表情显出些迟疑,韩层霄立刻补充道,“我这次打架,母皇定然震怒,我寻些事情在房间里待着,母皇说不定会高兴些。”
嬷嬷闻听此言,叹了口气:“二帝姬殿下,冕下也是为了您好……”
她还想说什么,韩层霄只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玉料很快送来了,嬷嬷还送了雕刻工具过来。
韩层霄摆弄着面前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上一世,为表虔诚,是重溟杳自己亲手雕刻的,她只在旁边观看。
现下一时要开始实操,竟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但终归是开始了。
韩层霄选择先雕刻头部,神像的脸部是空白的,这让她很是奇怪——
但她原来的世界里,虽然几乎没有神明,但是在学院的门口树立着两位母亲的雕像,那两位雕像栩栩如生、极其漂亮,五官雕刻得几乎与本尊一模一样,很是受人瞻仰。
但是这神像……
也许是有什么典故,韩层霄不知道,皇宫里关于神教的书被封禁,神教残余的那些人也没有找上门来。
她还是先不要考虑这些事情为好。
没过多久,嬷嬷进来送了餐食,望见摆得乱七八糟的工具,主动蹲在了韩层霄的身边:
“帝姬殿下,有没有老奴可以帮忙的地方?”
韩层霄摇了摇头,回答:“谢谢嬷嬷,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六岁的韩层霄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抬起眼看向嬷嬷的时候、眼睛又大又闪亮,看得嬷嬷心都要化了。
于是嬷嬷站起身来,温声道:“冕下知道您如此思念皇后殿下,定然会很高兴的。”
皇后殿下,是在说潘榆。
传闻潘榆并不是世家的孩子,只是一介平民。但她聪慧异常,现下的科技树都是由她点亮,因此被擢拔为最高等级的女使,再到后来、被册封为皇后殿下。
重济和潘榆恩爱异常,一共抚育了两个孩子。可惜英才薄命,死亡早早带走了潘榆。
重济后来一直未娶,是个彻彻底底的寡妇。
而为了感念潘榆对帝国的贡献,帝都中央有一尊巨大的潘榆雕像,每家每户也会雕刻潘榆的雕像以示怀念。
嬷嬷这是以为、韩层霄也是在雕刻潘榆的雕像。
这和上一世的进展一样。
正是借着为潘榆雕刻雕像的由头,上一世的重溟杳才可以试了好几次,终于雕刻出最合适的神像雕像。
于是,此刻的韩层霄也不否认,只乖乖吃了些东西,继续开始雕刻了——
当然,为了配合这个猜测,她还是得雕刻一个潘榆的塑像,也好在重济那里圆了谎。
韩层霄勤勤恳恳地雕刻着,直到太阳落下,眼看就要到晚饭的时候了。
她抚摸着手上这个好不容易成了完整人形的雕像,长长地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低沉的“吱呀”声。
韩层霄以为是嬷嬷来了,立刻大声回应道:“嬷嬷,是母皇唤我去用晚膳吗?我马上就来了!”
门口没有人回声。
韩层霄刹那抬眼,门口空空荡荡,只有一条缝隙。
她当即蹿了起来——
有人在偷窥。
是谁?
她放下工具,将那张空白脸的雕像塞进被褥的深处,然后飞奔出门,快速地朝左右看去:
没有人影。
这里的左右都是极深的长廊,如果不是极其了解的人,是不可能知道这里的布局,更不可能以如此迅速的速度离开。
而这里又是城堡最偏僻的地方,寻常除了贴身的嬷嬷几乎无人问津,怎么会有人熟悉到这般地步?
刹那间,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在韩层霄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杳杳,是妳吗?
……
韩层霄回了屋子,将屋子里的工具认真收拾干净,等到她做完这些事情,嬷嬷才姗姗来迟地来喊她用晚膳。
韩层霄和她说了刚刚似乎有人偷窥的事情,嬷嬷当即变了脸色,跪到了韩层霄的面前:
“老奴失职。老奴刚刚清点私库,一不小心费了些时间,没守护好殿下,请殿下责罚。”
“并没什么关系。”韩层霄安慰道,“清点私库辛苦了,我自己去找母皇和皇姊,妳也去吃些东西吧。”
嬷嬷这次坚持要跟着韩层霄,韩层霄无奈点了点头。
没办法,重济是个力求勤俭的帝皇,在宫里安排的奴仆本来就少,轮到她这个不受宠的帝姬这里、就更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