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的日子在山野的清风与暖阳里慢慢走，连时光都好像被揉得柔软，缠上了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茉莉味。

袁栖的脚踝一日日好转，那根量身定做的树枝拐杖被她妥帖收在民宿房间的角落，成了独属于这段山野时光的小纪念。片场里总能看见她轻快的身影，要么凑在导演身边盯着监视器琢磨镜头情绪，指尖点点画面小声讨论；要么蹲在角落和场务小哥唠嗑，分对方一颗水果糖，笑得眉眼弯弯。偶尔余光瞥见廊下安静站着的秦禾，便会趁没人注意，偷偷朝她递去一个亮晶晶的笑，秦禾总会轻轻颔首，眼底漾开的浅淡温柔，比山野的晨光还要暖。

秦禾依旧话少，却总在细枝末节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关照。知道袁栖爱喝温茶，不喜太浓，石桌上的粗瓷碗永远温着泡得刚好的野茶，茶汤清浅，带着草木的清甜；怕山里的蚊虫刁钻，袁栖拍戏时露着的手腕总被叮出小红点，第二天片场的休息椅上就会多一盒薄荷驱蚊膏，小雪说是秦总特意让放在这儿的；拍摄到傍晚，晚风裹着山涧的凉意吹过来，袁栖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件带着淡淡茉莉香的薄外套就会轻轻搭在她肩上，面料柔软，还带着一点余温，回头时，秦禾早已转身走到监视器旁，只留一个温润的背影，让那缕香气绕着她的鼻尖，久久不散。

袁栖把这些细碎的温柔都悄悄收在心里，像收藏山间落在掌心的星光。她开始敢大大方方凑到秦禾身边，没拍摄的时候，会攥着两个温热的粗瓷杯走过去，献宝似的把一杯递到她手里：“秦禾姐姐，你尝尝，我跟民宿阿姨学泡的野茶，比昨天的更清甜些。”

秦禾接过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她，眼底凝着笑意：“你倒会找，还学会偷师了。”

袁栖便笑，倚着廊柱和她闲聊，絮絮叨叨说拍摄时的趣事——说航拍机差点蹭到树梢，导演吓得喊出声；说自己刚才拍抚茶碗的镜头，太入神差点把茶碗碰倒；说小时候和小姨进山，偷摘野果被蜜蜂追，跑丢了一只鞋。她像只雀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秦禾就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眉眼上，偶尔应一声，声音轻缓，像山涧的溪水淌过青石。

有次拍到深夜，是山间夜景的重头戏，袁栖站在溪边的青石上，身后是漫天星光，身前是粼粼溪水，歌声清透柔软，绕着溪水潺潺，绕着虫鸣低吟。收工时已是后半夜，众人都累得够呛，袁栖揉着发酸的嗓子，指尖捏着小雪递来的润喉糖，刚走到民宿门口，就看见灯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禾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见她过来，便迎上前，把碗递到她手里：“冬天喝碗甜汤暖暖，阿姨熬的银耳百合，放了点冰糖，不腻。”

瓷碗温热，贴着手心，甜汤熬得软糯，百合的清甜混着银耳的温润，从舌尖漫到心底，熨帖了深夜的凉意，也熨帖了拍戏的疲惫。袁栖小口喝着，抬眼看向秦禾，廊下的灯晕染着暖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连眼睫的影子都轻轻颤着。“秦禾姐姐，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么晚了。”

“等你收工。”秦禾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耳畔，落在袁栖心尖上，轻轻颤了颤。

袁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头扒着碗里的甜汤，耳根悄悄泛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碗里的甜汤好像比平日里更甜了，甜到心里软软的，连指尖都带着暖意，连呼吸里都裹着甜意。她小口小口喝着，不敢抬头，怕自己眼里藏不住的欢喜，被秦禾看了去。

秦禾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对这个小姑娘颇为照顾上心，许是她符合她的作品，许是她招人喜欢。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MV的拍摄渐渐接近尾声，最后一场镜头，定在山神庙的槐树下——和八年前袁栖初见秦禾的地方，一模一样。

袁栖有些惊讶，这是秦禾安排的？徐清越知道这事儿吗，徐清越这么才华横溢也得听大老板的，袁栖在心里啧啧不已。

摄制组早早布置好场景，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像八年前那样，风一吹，槐树叶簌簌落下，带着淡淡的清香。袁栖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着，留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站在槐树下，像八年前那个初见惊艳的午后，只是眼底少了年少的懵懂，多了岁月的沉稳，多了眉眼的温柔。

秦禾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她，目光沉静又温柔。八年前，她在这里遇见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手里攥着烤猪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眼里满是惊艳；八年后，她在这里看着她站在槐树下，一身素衣，歌声清透，成为了更好的模样。兜兜转转八年，跨越了山海与时光，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遇见了最初的人。

场记板清脆落下，袁栖闭上眼睛，歌声轻轻响起，是《山野》的旋律，温柔又辽阔，像山间的风，像涧边的水，歌声绕着老槐树，绕着山间的风，绕着眼前的人，在空荡的山神庙前轻轻回荡。

风栖枝影软

光吻鬓边寒

途上霜与汗

皆作枕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