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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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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栖对她有意思吗,她自然是能感觉得到的,她见过了太多爱慕的眼神,袁栖的多少有几分熟悉,怎么会看不出?

只不过,也只是看出来了,别无其他,很有灵气的小姑娘,招人喜欢又前程似锦。

陈总走过来,拍了拍秦禾的肩膀,酒意让他的眉眼多了几分随性,却依旧守着商场的分寸:“小秦总,这次合作辛苦你了,全程盯场,袁栖这丫头能遇上你这么专业又用心的出品方,是她的运气啊。”秦禾起身与他相握,指尖轻碰即收,姿态谦和却带着疏离的分寸:“陈总客气,袁栖肯拼,悟性也高,合作顺利是彼此的用心。”

顿了顿,她状似无意提了一句:“刚才看她喝得多了点,我让服务生送了杯蜂蜜水,明天还有工作,别误了正事。”陈总闻言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半点不点破,只拍了拍她的胳膊:“还是小秦总考虑周到,回头我让吴雍盯紧点,保证不耽误宣发进度。”相视一笑,尽是职场人的默契,只谈工作,不问私绪。

酒楼门口,暖黄的路灯映着众人微醺的脸,摄制组的车依次停在路边,工作人员陆续上车,剩下的核心几人,各守着各自的节奏,没有刻意的寒暄,更无多余的交集。秦姝然和秦禾往车边走,路过袁栖身边时,秦姝然将一个包交到了小雪手里。

秦姝然又与吴雍点头示意:“吴哥,原定明天八点会议室讨论,今天大家都很辛苦,秦总决定改成十点,资料我回头让助理发你邮箱。”

吴雍闻言沉声应道:“多谢秦总体恤,明天我会提前带袁栖到。”说着用力扶了一把险些踉跄的袁栖,关车门的瞬间,他余光扫到秦禾正站在车旁,目光落在这边,见他看来,对方淡淡移开视线,抬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清浅,没留半点余光。

吴雍看着小雪和袁栖上车,和陈总站在台阶上,看着两辆车子分别驶离,秦禾那一辆往酒店东门,袁栖那一辆往西门,他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吴雍道:“年轻人的事,让她们自己来,咱们别掺和。”话落,抬脚上车,看着摸不着头脑的吴雍,“老吴,还不上车吗?走走走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车上,袁栖靠在小雪肩上,晕乎乎的,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一会儿是“明天要讲歌词的意境……”,一会儿又碎碎念“谁要她多管闲事……送什么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小雪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酒渍,小声安抚:“栖栖姐,别想了,到酒店睡一觉就好了,明天雍哥会帮你捋宣发的内容。”袁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眉头轻轻皱着,酒意散不去心里那点淡淡的酸涩。

另一辆车上,秦禾靠在副驾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秦姝然开着车,嘴里碎碎念着工作:“明天的宣发方案我改了一版,发你微信了,还有几个品牌方的合作意向,回头你看看。”秦禾淡淡“嗯”了一声,没睁眼,脑海里却不经意闪过刚才袁栖喝闷酒时的模样,鼓着腮帮子,眼底泛着红,像只闹脾气的小雀。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放平,恢复了一贯的清浅,仿佛那点转瞬的思绪,从未出现过。秦姝然脚下的油门轻踩,车子稳稳地往酒店驶去。

小雪吃力地扶着袁栖走进酒店电梯,按了楼层,胳膊被袁栖拽得生疼,看着怀里晕乎乎还在含糊嘟囔的人,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雍哥这话说得太对了,哪是喝开心了,喝得站都站不稳,明天开会要是没醒指不定要被骂成什么样。

好不容易扶着袁栖走到房间门口,小雪正低头掏房卡,发现秦姝然递过来的包里放着解酒药复方甘草酸苷片,护嗓子的金嗓子喉片,止吐护胃的奥美拉唑钠肠溶片,一瓶电解质水还压着一张浅白色的便签,上面只有一行清隽的字迹:「温饮,好好休息,明天会议顺利」,没有署名,字迹利落。小雪愣了一下,我勒个开出隐藏糖!

酒店另一头的套房里,秦禾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半干的长发,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彻夜不息的灯火,车水马龙,将整座城市织成一座冰冷坚硬的钢铁牢笼。

在这样的地方,又有几个人,真的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静静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回想自己这小半生,竟与那位苦修的悉达多如出一辙。从前是抛却尘缘、向内求索的苦行,如今是踏入红尘、入世经商,在名利场的漩涡里浮沉。可她忍不住自问,是否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如悉达多一般,沉醉于金钱、权欲与美色,在浮华之中沉沦半生?若真如此,她心底那片魂牵梦萦的“山野”,又该去往何处寻觅?

转念之间,思绪又悄然通透。所谓活成想要的样子,或许本就没有绝对标准的模样。悉达多在一条河水前彻悟,那条河自他少年时便静静流淌,历经岁月,直至中年依旧奔涌不息。河水从来不语,只是兀自向前,少年时的河是河,中年时的河仍是河,它自始至终都是它本身。河流从无更好的样子,它的平和,源于接纳过去,也接纳将来,源于生生不息、滚滚向前的本心。

生命亦是如此,从不受人为控制,只是裹挟着一切,义无反顾地滚滚向前,即便身处这冰冷坚硬的钢铁牢笼之中。

一念至此,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无声地漫过心头。洪流浩荡,一往无前,那漂泊的灵魂,又该在何处得以停歇?她旋即又轻轻释然——或许总有停歇之处,毕竟河流有湍急的浪涛,亦有温柔的回湾。

她抬手斟满一杯温热的清茶,指尖触到瓷壁的温度,纷乱的思绪终于缓缓收拢。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上,将情绪晕染得一片清浅。仿佛方才那几样备得周全的药品、那张没有署名的便签,还有那句藏在细节里的“好好休息”,都不过是职场上最标准、最寻常的妥帖关照,再无其他深意。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却不自觉滑向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来自二哥。配图是一张震撼的极光,绚烂的光带如流动的星河,划破北欧寂静的夜空。定位显示在芬兰的罗瓦涅米,文案简短有力:“生活百般滋味,极光给你回馈。”

秦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牢笼,手机屏幕里是彼岸追光的自由人生。一冷一暖,咫尺天涯。

确实如悉达多所言,别人的地图再成功,终究是别人的。无数经验之谈,不过是听见,而非领悟,只有自己亲自去走,才算拥有。

顿了顿,她望着那片幽蓝的极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迷茫,低声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未必有答案的问题:“他……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地图了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若是找到了,那么也是好的。

毕竟,这位被父亲规训、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铁笼子里近四十年的家族接班人,那位被精心打磨了近四十年的“完美棋子”,终究还是挣断了所有锁链,一步也没有回头。

思绪轻轻一绕,便落到了父亲身上。

那个既固执又荒唐开放的老头。

固执到刻进骨血里的传统守旧——对事业心丝毫不输男子的大姐,只因她结了婚,便被硬生生视作外姓人,彻底隔绝在家族事业之外;也固执到无法接受二哥的取向,半辈子都在试图掰正、试图掩盖,把人逼到窒息。

可他的开放,又带着令人齿冷的算计。

他如今十分支持自己喜欢女生,理由直白又凉薄:反正不会有男性外人介入秦家的权力与财产,大不了试管一个孩子,流着秦家的血,便永远是他老秦家的人,永远跑不掉。

秦禾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这所谓的亲情与成全,比窗外这座钢筋水泥铸就的钢铁都市,还要冰冷几分。

八年前,她也曾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守着一方天地,在山间、在槐树下,做个不问世事、自由快乐的创作者。可一切都在二哥带着男友踏入秦家大门的那天,彻底崩塌。

自那以后,秦老爷子像是疯魔了一般,传统的执念与家族的掌控欲将所有人裹挟。这几年,反反复复的威逼利诱,层层紧逼的安排算计,到最后,秦家所有的希望,尽数压在了她一人身上。

走投无路之际,她只能藏起秦禾的身份,以徐清越之名隐于市井,靠做家教勉强维生。秦禾会被秦家找到,可徐清越从未真正露面,这是她在绝境里,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

三月前老爷子病倒,群龙无首,她终究还是被拽回了这场早已注定的棋局,被迫接下这堆烫手的权力与责任,硬生生从那个潜心创作、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徐清越”,变成了如今站在风口浪尖的秦家话事人。

即便身处泥沼,被这巨大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秦禾的眼底依旧掠过一丝不肯熄灭的亮。

她不愿意完全妥协,清醒看透着这一切,清醒让她不沉沦,也让她更疼。她只是个想守住自我、不被名利完全吞噬的普通人。

哪怕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她也要死死守住,那一寸只属于徐清越的、干净自由的山野,其实她也没想到,山野里的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会闯进她钢铁囚笼的世界里。

也就多了些许照料,不过是职场中常见的顺手而为之的妥帖。

只是心底极浅极淡的地方,好似风拂过水面,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快的让她抓不住,也淡的好似从未出现过。

山野太远,牢笼太冷,什么都不愿多想,只守住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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