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晚宴并没有安排在山上，一来不好扰了山神清净，二来山上条件十分有限，摄制组几十号人住宿都成问题，傍晚时分便收拾行囊、设备驱车准备下山。

盘山公路九曲回肠，车窗外的青山一层一层往后退，雾色漫上来，把山里的清净一点点遮去。

袁栖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抠着衣角，情绪低得很明显。这几天拍摄，睁眼闭眼都能看见秦禾，一回头就能撞上那人温柔的目光，可一想到拍完就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不能天天见到，心口就闷闷的。

秦禾坐在她斜前方，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垂着的眼睫，神色依旧温和淡然，没多说什么。有些情绪，不必点破，点破了，反而扰了那份干净。

加上了秦禾的微信，心情才好一点。

杀青晚宴设在市中心的酒楼包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摄制组主创、投资方、公司高层来了大半，西装革履、妆容精致，一下子就把山里的野气冲淡，换回了成年人世界的规矩与热闹。

袁栖一进门就被气氛压得有些拘谨，直到看见自己公司领导陈总走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陈总这次是特意过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她身上，难得露出赞许神色：“小袁，这次剧组反馈很好，踏实、机灵，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袁栖受宠若惊：“陈总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本职做好，就已经很难得了。”陈总拍了拍她肩膀，语气里全是认可，“以后有这种项目，公司还会优先考虑你。”

袁栖心里有些雀跃，又有些紧张，下意识往人群里寻秦禾的身影。

秦禾已经落座，身边坐着一位气质清冷干练、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秦姝然。

两人挨得极近，就差肩并肩靠在一起，说话时秦禾会微微侧头。袁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坐在秦禾旁边的是谁？关系密切的挚友？合作伙伴？或是旁人眼中与秦禾有些登对的女性友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悄漫上心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醋意已经明晃晃写在了眼底。

没憋住问了一下吴雍：“雍哥，秦总旁边的是谁？”

吴雍定睛看了一会，模糊道：“听说是秦总最佳工作助手，秦总不久前才接管工作，在这之前很少露面，之前秦总不露面的时候工作都是由她处理。”

他也是第一次和徐清越的公司打交道，之前徐清越的号压根挤不上，因此和刚刚上任的秦禾也是初次合作，调查也得给他点时间嘛。

不一会儿，陈总便带着袁栖，逐桌敬酒。

走到秦禾这一桌时，气氛自然热络起来。

陈总率先举杯，对着秦禾笑道：“小秦总，久仰大名。我与令尊早年在几个项目上有过深度合作，一直钦佩秦老先生的格局与眼光。这次小袁能有机会跟着您历练，是她的造化，也是我们公司的荣幸。这孩子年轻，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小秦总多担待、多指点。”

秦禾从容起身，酒杯微微前倾，姿态谦和却不失气场：“陈总客气了。袁栖做事踏实、悟性极高，很多细节一点就透，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忙，是我该多谢她的配合。您手下能有这样的得力干将，是公司之福，也足见您的识人眼光。”

陈总朗声一笑：“小秦总过誉了，我们这点班底，哪比得上秦氏的底蕴。”

秦禾浅啜一口酒，笑意温淡：“都是脚踏实地的做事业，往后有机会，还盼着能和陈总再续父辈的合作缘分。”

吴雍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秦总人真的没话说，全场亲临指导，专业又温和，我们整个组都受益良多。”

一旁的小雪连忙凑上来，笑嘻嘻打圆场：“就是就是！栖栖这次超努力的，秦总也特别照顾她！”

秦禾笑着点头应下，目光很自然地扫过袁栖。

可那一眼刚落，秦姝然便很自然地往她这边靠了靠，低声说了句工作上的事，秦禾侧耳倾听，微微颔首，神情专注。

这一幕落在袁栖眼里，刺得她心口轻轻一缩，这谁啊，咋一直往秦禾身上凑呢。

她强装镇定，跟着陈总礼貌微笑，手指却把酒杯握得更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唉，就算拍完了，她和秦禾之间，也隔着这么多她看不清的人和关系。

而她，连光明正大吃醋的立场，都没有，咕咚喝了一大口红酒，坐回座位又倒了一杯，咕咚一口闷了，因为爱情，总是会轻易悲伤......

手上的手机一亮，弹出来秦禾的微信消息：“这么喝，着急去景阳冈吗？”

刚想回消息，吴雍过来，“陈总一个人在那边，什么时候溜这来了，有些人你该去见见，认识一下。”

秦禾坐在主桌，见她被吴雍架着端着酒杯又起身了，脚步打飘地去跟各路领导碰杯，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还是忍不住抬眼，目光追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秦姝然在旁边看得清楚，低声笑了句：“姐，要不要我去把她捞回来？省得再被灌。”她姐这眼神，都快把人盯出洞了

秦禾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小孩子不懂事，喝成这样，回头该头疼了。”

“是是是，小孩子。”秦姝然拖长了调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要不要我去？”

秦禾只是指尖在杯壁上摸了摸，没说话。

袁栖恰好扭头，看到秦禾旁边的女人笑的跟个喇叭花一样，咕咚又是一大口。

因为摄制组拍摄一天，从山上下来，舟车劳顿，晚宴结束肯定也晚了，陈总大手一挥统一安排众人在最近的酒店休息，不醉不归。

吴雍看着摇摇晃晃的袁栖：“她今天是喝开心了，一会就送她去休息吧。”

小雪吃力半扶半架着袁栖，不禁感叹雍哥是懂阴阳的，高情商：喝开心了，低情商：酒场小菜鸟。

主桌旁，秦姝然指尖转着玻璃杯，杯沿沾着一点红酒渍，侧头凑到秦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打趣：“这小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秦禾日有所思，有意思吗？

秦禾捏着湿巾慢条斯理擦着杯壁的酒渍，抬眼淡淡扫过袁栖踉跄的背影，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喝多了容易误事，明天宣发讨论，要她对接歌词释义以应对后期采访，别出了纰漏。”话落，她抬手召来服务生，声音压得平，没留半点情绪：“给那位红色衣服的女士送杯温的蜂蜜水。”

秦姝然挑眉笑了笑，没再打趣，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无非是按公司协议排房，让袁栖和吴雍、小雪各一间，别搞特殊。发完抬眼撞进秦禾的目光，她摊了摊手，眼底的戏谑藏不住：“放心，我不添乱。”秦禾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余光掠过袁栖时，指腹不经意顿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