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他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去——
“请进。”
西奥惊慌后退,脚后跟正好抵住书架,这也让他回过神来。
意识到是谁在叫他之后,他也不敢再后退,轻轻推动书架走进去。
他低着头,不敢与正坐在中间的那位对视。
言司域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见西奥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西奥差点没站稳。
“请坐。”言司域说。
那么温和的声音,西奥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言少平日里算不上凶神恶煞,但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越是客气,底下的人越不敢喘气。
西奥腿肚子都在颤,脑子根本转不过来。言司域让他过去他就过去,让他坐他就坐。
言司域刚将茶盏推过去,西奥赶紧拢过去。手中的茶杯冒着热气,西奥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就连他都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的经过。
怎么一觉醒过来,这世界就变样了?
别墅里翻天覆地不说,外面的那些治安员一口一个少爷叫他。
言司域微微低头,观察对面人的脸色:“知道您不喜欢咖啡,我换成了白茶,茶味比较淡,您试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像是做惯了这种事。可西奥听着,只觉得后背发凉,连肩膀不自觉绷紧。
他对来这的目的,只有陈署长刚才路上有意无意的暗示,就连一直在他们身后的许署都不止一次示意他这是好兆头。
许署一向温和,不会骗人。
他虽然性取向正常,但如果少爷是这个口味……他也能接受。
他颤巍巍抿了一口,茶味没尝出来多少,就赶紧接过茶壶:“不敢劳烦少爷,我来就好。”
然而手还没有完全缩回来,就被言司域一把抓住了。
西奥条件反射得颤了一下,他手腕上刚缠好绷带,一直隐藏在衣袖里。现在被抓住,明晃晃摆在两人的面前。
言司域没有察觉到他的颤抖,指腹轻轻摩挲粗糙的纱布,指尖比划的位置正好就在上午留下的伤口上。
西奥觉得伤口跟发烫一样,想收回来,但又不敢,只能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僵持着。
良久,言司域垂下眼,手指缓慢从纱布上移开,掂量着对面人刚才的语气,解释一样开口:“我没有犯规,没有使用追猎。”
他说得很认真,唯恐对方不信。
犯规?
少爷怎么会犯规?!
西奥这么想着,嘴快直接说出来了。
但这句话落在言司域的耳朵里,威力不亚于他的主人在浴室里意味不明的那一句——
“——怎么敢让少爷当鼠?”
桌边的点心被他往前推了推,他挑出记忆里最合主人口味的那几样,小心地摆到对方面前,心里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游戏规则,以免遗漏了什么。
西奥哪里有心思吃,偏偏又担心少爷觉得他不识抬举,挑起一块放在盘子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言司域见到他盘子里迟迟未动的东西,眉心微蹙,也没说话,只是把茶盏搁下。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西奥的脊背瞬间绷直。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也不可能是他主人的错。
那就只能是他注意。
也对,这不过是主人一时兴起跟他玩的小游戏,但他不知深浅,居然让别人插手。
他破坏了主人的兴致。
西奥局促地缩成一团,后背一阵发凉。
事情不断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
姜御在心里数着秒,足足十三秒,车才重新发动。
后座两边一左一右都坐着人。不过是看守她的,全程动都没动,一板一眼像是进行过极为严苛的训练。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才停下。开门的间隙中,她听到外面还有其他车陆续停下的刹车声、车门开合声。
她脚步顿了顿,旋即站稳。手铐下,指尖微微一蜷又松开。
姜御的神色只沉了片刻,便再无异样。
——从上车之后,程风的联系就断了。
身后的人推搡着姜御往前走。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混凝土,而是金属钢板,每一步都发出空而闷的回响。身后不再有人押着她的肩,却好不了多少。手铐被牵上铁链,姜御像猫狗一样被人牵着。
刚进入不透风的密闭空间,身后的人就将她往前猛地一推。姜御转过身,却听见房门的门锁叮当作响,从门外锁死。
她的手铐还在手上,肩膀磨蹭着将眼罩摘下,这才看清周围的全貌——房间从上到下全被钢铁严丝合缝地包围着,只有顶端狭小的排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