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角落一张铁板床,上面敷衍地铺着一张薄毯,中间的桌椅与地面钉死,正中间悬挂着时钟。
她走到墙边,却没有听到隔壁传来声音。
观察四周,姜御也没有在上一世或者这一世的记忆里面找到类似的地方。
突然,门把的转动声引起姜御的注意和警觉。
门外身着黑色旗袍的女人依旧架着那副严肃的银丝半框眼镜,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扬起黑色教鞭。
细长的鞭子在她手上灵活摆动,随着女人走进,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血腥,又像混杂着盐水。
教鞭搁在桌上,一声闷响。女人重新看向姜御,嘴角慢慢扯开。狭长的眼睛吊在眉梢,满目的锐利。
“姜同学,你好。”她站在桌子旁边,敲了敲桌面,意思明显。
姜御走过去依言坐下,手腕一晃,将手铐大大咧咧地摆到桌上。
“在我的课堂里,我希望我的学生学会尊师重道。”女人说着,将手铐上的铁链扣在桌角。铁链绷直,刚好把姜御锁在座位上。“不过今天是第一天,我不会计较你的过失。”
姜御回缩了一下手腕,铁链的长度只够她拿笔,伸到下面的抽屉里都不成。
这个所谓的“老师”,根本没有给她重新再来一遍的机会。
她仰着头,这个角度……
姜御不自觉地垂眼扫了一下,心里忽然一顿,真是像极了上午的场景。
“老师,您贵姓?”姜御伸着手腕靠着椅背,坦然与人对视。
年轻的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双手撑着姜御的桌面,低头看她,像是在看一件还算有意思的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我们也不过几天的师生缘分。”
“我也是个尊师重道的学生。”姜御抬头看她,语气懒散,“还是说老师喜欢用科目作为代称?您教什么?道法还是外语?或者,我该叫您道法老师?”
女人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手指把玩着鞭柄。
空间里静得发鬼。
女人忽然笑了:“你很大胆。”
姜御也扬起笑,像是把这当成了夸奖。
“你们下城区出生的,都这么不怕死?”女人话语里带着威胁。
她提前看过资料,也教过不少下城区的学生。
这种出身的,脑子不一定有问题,只是做事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
或者就像面前这个人一样,无法无天,身家性命都敢压在台面上。
姜御像是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唠家常一般:“我不知道别人,不过我那个区的人,的确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女人看了她几秒,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一个毫不露怯又能保持分寸的,确实少见。
“我姓秦。”
她转身走到高出一截的台面上,在屏幕上干脆利落写下自己的姓氏。又阴恻恻地转过头:“我喜欢你的傲骨。但希望你接下来的学习生涯中,能始终不忘初心。”
……
不到一天,姜御就深刻领会了那句话的含义。
短短一天,从院校史到防身训练,那根教鞭就没离开过秦的手。像是接力一样,这个房间不断走进形形色色的人,目的只有一个——用鞭子驯服她。
姜御刚挺直的腰杆被一鞭抽得蜷缩。她还没从疼痛里缓过来,那些人已经冷眼瞧着她。
“姜同学,联邦第一军事学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包括你。”
“虽然你的礼仪上不得台面,但为了让你融入新环境,接下来几天会对你进行专门培训。学校学生的家族背景、上城区的礼仪举止……都会有专人为你授课。”
“希望你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姜御趴在地上,等来人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又把她架回座位。
真是狼狈啊。
讲台上的授课声娓娓道来——
“……联邦第一军事学校是久负盛名的大学,也是唯一一所公开招收下城区学生的学校。”
“这里一直讲究不拘一格选人才,校规校纪人人平等,社会上更是一片好评。”
前方的老师已经换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姜同学,请问你之前都是在哪里上学呢?”
姜御忍着身上的疼,说道:“没有正式上过学,联邦没有在14区建设公立学校。在此之前,我接受到的教育来自言氏每月一次的普惠课堂。”
“那就是了。联邦第一军事学校最大的资助者就是言氏。如今这世道,言氏还能惦记着下城区的教育……”老师感叹一声,“言氏的格局和水平,哪是普通财阀比得了的。”
姜御冷眼看着台上的老师端着得体的举止,从光明日报的头条延伸到院校的历史。在他的讲述之下,联邦第一军事学校都变成了人人向往的天堂。
真是狼狈啊。
听着讲台上的声音,姜御想着。
三天,姜御身上没一块好肉。确认她完全收起獠牙,她才终于离开那个还萦绕着血腥味的房间。
照样戴着眼罩。可踏出房门之后,两边陆续有门开的声音。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凌乱里渐渐踩出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