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他还是好想这位Beta能在遍地Alpha的环境里争出一条路，就像那些在帝国的刹国人。

可几日后的结果却令两人大跌眼眶。

六十个学员，五十二个Alpha；录取五十个业务部门员工，竟五十个都是Alpha，就连名次位列第一的江成宇都落选了。

收到邮件通知时，江成宇略略叹了一口气，仍是在社交软件上对言栀表达了感谢。

殊不知此时的言栀已将业务部门的张总堵在了会议室里。

“张总，我不明白为什么培训考核第一的江成宇连前五十名都没录上，这还是你当时在大会上说的秉承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招录吗？”

“小言，在一个全是Alpha的部门，beta是融不进去的。”

部门总监语气不耐。

“什么叫融不进去？难道不是Beta比Alpha更不容易被信息素干扰，更具有稳定性吗？”

言栀反诘，部门总监被质问得脸色发青。

“首先，我说的公平、公正、公开是在对外录取新员工上，招聘手册上也有写，每个部门的任用标准以各部门为主，培训考核结果只做参考。话说白一点，我想要招聘什么样的下属，我说了才算。其次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结果已经公示。”

Alpha语气跋扈，绕开来人边想推门离开。

“怎么没有？现在只是拟录取，正式公文还没下。”

言栀抵住对方欲开的门，“如果你们只录用Alpha，那又何必让我们人资培训考核两个月？你们直接点人不就行了。既然涉及考核就不该只走个过场，一个企业想要蓬勃发展，就该摒弃身份成见，能者上。”

言栀道得公正无私、大义凛然。

可对面的Alpha显然已失了耐性，他大步朝会议室另一侧走去，闭口不言。

“张总！”

“张总！”

言栀追过来，然而拉开门的张总却是一愣，继而朝着门外恭敬垂首道。

“傅总，下午好。”

傅启晟？

言栀慌乱垂首，霎时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还是上回酒店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那么刚才他的据理力争，他该是听到了吧？会觉得他对吗？还是作为一名HR过于胡搅蛮缠了？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可迎面走来的Alpha却没有丝毫停留，他步履稳健、仪态从容，对方才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又或者这么点小事根本就不配进入他的耳朵。

修长的黑色裤管从言栀的面前一晃而过，方才颐指气使的张总已在跟在傅启晟身后点头哈腰。

明明他只是什么都没有做，言栀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低贱、渺小与微不足道；明白即使他从小到大拼尽全力也不过争取来一个别人生来就有的机会；也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只是曾有那么一丁点天真的想法——努力是有用的。

即便没法跨越阶级的差距，也无力填平公平的沟壑，但最起码能在他可以望见的范围内为自己争取到某些东西。

然而在这一刻，又再次让他认清了这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有多么天堑地壑。

他悄无声息地从门口退了出来。

那天，他刚回到办公室便被顶头上司一顿臭骂——他区区一个刚转正的HR，竟敢插手业务部门的用人了，真当自己是部门老总了？

当着整个部门的面，言栀手头上的所有培训项目皆被交了出去，降为部门的综合岗，不再处理业务相关的任何事物，主要工作就是接转邮件以及辅助部门人员的工作。

说白了就是打杂。

终于，他这个Beta仍是回到了该有位置。

那段时间正好是帝国的雨季，下午电闪雷鸣，天空跟漏了似的，下了首都夏季罕见的大暴雨。

下班时，很多人都被堵在了大厦门口，有等雨小的、有等车来的、也有等人接的。

言栀捏着伞柄也跟着人群站在门廊等了一会儿，可随着越来越少的人留下，言栀逐渐意识到一个现实——他既没有人等，也不会有人接。

自始至终，他都是人群中最突兀、最孤独的那一个。

言栀歪头笑了笑，干脆连伞也不打，直接冲到了雨里。

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他像是又回到了背着苏汝外出求医的那个夜里。

他人生的雨季啊，从未停止过。

然而就在他浑身湿透地即将抵达地铁站时，一辆漂亮的加长宾利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往后退。

副驾的门打开，Jasen一身妥帖的黑西装，举着雨伞打在他的头顶。

“言先生，我们傅总有请。”

雨水已经将言栀整个人浇透，他抬头望了望被雨水砸得震颤的伞顶，就那么稀里糊涂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