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上车时,言栀看见自己湿漉漉的球鞋将内里繁复奢华的波斯手工地毯沾湿,抬眼便是傅启晟悠闲地坐在主座中间,眼神睥睨。
他缩在门口的角落,一时有些不敢上前。
他取下眼镜,用衬衣的内里擦了擦,可惜衬衣里面也湿透了,越擦越花...
“过来坐。”
傅启晟朝他伸手。
言栀的手又湿又冰,傅启晟却似毫不介怀地一把扯过来,将他整个人安置在身侧柔软的枕垫上。
“怎么把自己淋得这么湿啊?”
傅启晟嗓音华丽,在密闭的空间里宛如玉珠落盘,听得言栀心下一跳。
他躬身从一侧柜子里取出浴巾,将言栀整个人笼住揉搓。
温暖如阳光般的干燥瞬间席卷言栀身上的湿冷,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擦干,镜片模糊得厉害。
“你没近视吧?”
Alpha抽下他遮掩颜值的黑框眼镜,唇边挂着玩味的笑,“我的意思是,没有谁近视了眼睛还能这么亮。”
言栀抬首,一双清丽纯澈的黑眸望向对方,傅启晟拇指轻抚对方的眼睫,食指指尖却有意无意地触及他颈后的腺体。
言栀下意识往后缩,却被对方猛地捏住后颈,狠狠揉了几下。
一股酥麻的爽感遍袭全身。
被戏弄了,言栀一时怒从中来,刚想发作,却见对方却拈起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嗓音稀松。
“你抑制贴松了。”
言栀立马捂着后颈。
对方又从一旁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抑制贴递给他,并提醒道。
“擦干净再贴。”
言栀懊恼地接过,小心用浴巾的一角擦拭后颈。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Alpha倚在一旁,平静却剧烈地吸嗅着弥散在空气中的风车茉莉花果香信息素,眼睛盯着那一小块擦拭的浴巾,红得厉害。
“谢谢。”
包裹好腺体,言栀小声道谢,对方却又神色如常地递给他一套干净衣物。
“换上吧,当心着凉。”
言栀凝眉望向他。
在这里?
就在他面前?
“怕什么?我们都是男的。”
Alpha随手从桌几上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底下嗅。
话虽如此,可他们也是Alpha跟Omega啊!
言栀无语,但还是照做了。
作为底线,他坚决地背过身去,换得飞快。
换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窗外的雨已经小了许多。
他盘算着自己背包里其实是有把雨伞的,这套衣服穿完了还回去,再认认真真道个谢,应该就能把这事翻篇过去吧。
毕竟、兴许、可能搭乘他也只是帅气多金霸总的一时兴起想要搭救落汤鸡员工?
言栀神思复杂地转身,却看到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放上了一个淡蓝的星球蛋糕。
没反应过来的他,面色一愣,直至一道嗓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划过——“生日快乐,言栀。”
车内灯光骤灭,他在一片烛光中望见Alpha英俊含笑的眉眼。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生日!
一股被毛骨悚然的感觉攀上言栀的心头,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不相熟的陌生人,还是位高权重的傅氏总裁,不仅提前记住了自己的生日,还为自己特地准备了蛋糕。
先不管他居心可在,但最起码愿意为他花些心思。
因为哪怕就这么丁点的心意,也是言栀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感受过的。
他甚至从未过过生,全家甚至都会刻意忽略这个日子。
他的出生不被庆祝,甚至不被祝福,所以也从未有人送他过生日蛋糕,让他吹灭蜡烛。
“许个愿吧。”
Alpha嗔怪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脑袋,“你还真是、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了。”
言栀呆呆望着面前明明灭灭的烛火,倒映的眼底也有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拒绝的,因为除了言栀,他还是夏知安,他有丈夫、有家庭、未来兴许还会有个孩子,他不该跟丈夫以外的任何一位异性有任何的交集。
况且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他能招惹得上的人,对方如今无非就是迷恋他S级的信息素,一旦新鲜感过去,便会像抹布一样被无情丢弃。
他不想让自己的人生陷入如此耻辱的境地。
可突然,裴俊翊与夏知意相缠在一起粗重的呼吸声就那么浮上他的脑海——可对方从未遵守过约定啊。
霎时,这两年里他在裴家所遭受的苛待、冷遇、痛苦与煎熬一拥而上。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低贱、不配被爱的,他就该如此卑微、空荡、冷清地活着。
他抬首望了眼傅启晟,眸里的炽热与他清冷的面庞格格不入,他听到自己问。
“傅总,为什么选我?”
闻声,Alpha冷凝的唇角划开一抹温和的弧度,嗓音沾着些玩世不恭。
“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
原来他也是能被喜欢的。
“啪”地一声,言栀听见自己心底废墟坍塌的声音。
他忽略了随口说出这两个字的随意,略过了对方语气里所沾染的戏谑,也蒙着眼睛欺骗自己的心。
他明知这是眼看触及光明的滩涂;是边沿开满鲜花的陷阱;是踏上飘摇风雨里一架纸做的船。
他会陷进泥潭、会跌落深渊、会飘摇风雨继而被风雨吞没,他是在踏上一条不归路。
可仍是踏了。
他不想再被当做一件物品一样推来推去,从未被真正选择过。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