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号,开学前三天。
四个人约在鼓楼区的一家小餐馆。店不大,八张桌子,门口摆着一口大铁锅,煮着老鸭汤,热气往上冒。老板是南京本地人,说话带着口音,嗓门大。
林夏和苏想先到。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苏想面前放着一杯酸梅汤,林夏面前是一杯白开水。
“他们几点到?”苏想问。
“说六点,”林夏看了看手机,“还有十分钟。”
苏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莫比乌斯环,已经擦亮了,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林夏的右手在桌子底下握着她的左手,拇指摩挲着戒指的边缘。
六点零五分,律云翔和吴沛桐推门进来。
律云翔穿着一件灰色T恤,短裤,人字拖。吴沛桐跟在后面,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来晚了,”律云翔坐下,“公交堵车。”
“我们也刚到,”林夏说。
吴沛桐把奶茶放在桌上,一杯推给林夏,一杯推给苏想。
“三分糖,”吴沛桐说,“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按最少的糖买的。”
“谢谢,”苏想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凉的,甜的,带着茶香。
律云翔拿起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吃什么?老鸭煲?盐水鸭?还是鸭血粉丝汤?”
“鸭血粉丝汤,”林夏说,“来南京这么久,还没正经吃过。”
“我要老鸭煲,”律云翔说,“吴沛桐你呢?”
“我随便。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那加一个糖醋排骨,一个青菜。够了。”
律云翔把菜单递给老板,老板记在本子上,转身走了。
四个人坐在桌前,没说话。风扇在头顶转,吱呀吱呀响。门外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喇叭按了一声。
“真快,”律云翔先开口,“都大二了。”
“嗯。大二了,”林夏说。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抚城,天天做题,天天考试。现在居然坐在南京吃饭。”
“而且都没挂科,”吴沛桐说。
“你当然没挂科。你高数考了九十八。”
“律云翔也过了。六十分。”
“你别提,”律云翔摆手,“我这个分数你还不懂是什么吗?我上次去找老师问题,老师告诉我那个是公式…”
苏想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
林夏看着她,也笑了。
老板端着菜上来。鸭血粉丝汤放在林夏面前,老鸭煲放在律云翔面前,糖醋排骨和青菜放在中间。又端上来四碗米饭。
“吃,”律云翔拿起筷子,“别客气。”
四个人低头吃。林夏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嘴里,很嫩,很滑。汤很鲜,粉丝很软。她吃了一半,额头出汗了。
苏想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
“谢谢。”
“不谢。”
律云翔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吴沛桐碗里,“你吃。这家排骨好吃。”
“你自己吃。”
“我够了。你瘦。”
吴沛桐没再推辞,夹起来吃了。
吃到一半,律云翔放下筷子,看着对面两个人。
“哎,”律云翔说,“咱们四个,是不是该正式一点?”
“什么正式一点?”林夏问。
“就是……”律云翔顿了一下,手在桌底下握住了吴沛桐的手,“就是确认一下。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以前是同学,是朋友。现在呢?”
吴沛桐的手回握了一下,很紧。
林夏和苏想对视一眼。
“你想怎么确认?”苏想问。
“就明说,”律云翔说,“我和吴沛桐,是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关系。你们呢?”
林夏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映着灯光。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在桌子上面握住了苏想的手。不是桌底下,是桌面上,明晃晃的,让对面两个人看见。
“我和苏想,”林夏说,“是女朋友和女朋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