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到五百。”
林夏侧过身,面对着苏想。苏想戴着眼镜,眼睛盯着书,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她的侧脸很白,睫毛很长,在镜片后面一眨一眨的。
“你看我干嘛?”苏想问,眼睛没离开书。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我余光看见了。”
林夏伸出手,把苏想的眼镜摘下来。苏想眼前一糊,书上的字变成了一片黑影。
“干嘛?”苏想问。
“让你看我。”
苏想转过头,看着林夏。林夏的眼睛很亮,离得很近,能看到瞳孔里的自己。
“看了,”苏想说,“然后呢?”
“然后……”林夏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苏想的额头,“然后睡觉。”
苏想没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额头很烫,”苏想说。
“天热。”
“不是发烧吧?”
“不是。你摸摸我胃。不烫。”
苏想伸出手,从林夏的睡衣下摆伸进去,放在她胃上。胃很软,不硬,也不烫。她轻轻揉了两下。
“疼吗?”苏想问。
“不疼。你揉着舒服。”
苏想继续揉,顺时针,一圈一圈,力道很轻。林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缓。
“苏想,”林夏迷迷糊糊地说。
“嗯?”
“你真好。”
“知道我好,就听话。睡觉。”
“嗯。睡觉。”
林夏睡着了。苏想的手还放在她胃上,轻轻揉着。她听着林夏的呼吸,变沉,变平,确认她睡熟了,才把手收回来。
她戴上眼镜,继续看书。但她没看进去,就是看个样子。她侧过头,看着林夏的睡脸,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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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去楼下散步。
天还没黑透,路灯亮着,光很黄。小区里有老人在遛狗,小孩在骑自行车,还有几个阿姨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大。
林夏和苏想沿着路慢慢走。林夏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响。苏想穿着运动鞋,走得很稳。
“明天想吃什么?”苏想问。
“想吃红烧肉。”
“太油。不行。”
“那糖醋排骨。”
“也油。不行。”
“那吃什么?”
“清蒸鱼。或者白切鸡。清淡的。”
“我想吃辣的。”
“不行。”
“一口。”
“半口。”
“行。半口。”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苏想进去买了一盒牛奶,又买了一袋面包。她检查了一下生产日期,确认新鲜,才付钱。
“买面包干嘛?”林夏问。
“你早上要是起得早,先吃一片垫垫。等我起来做早饭。”
“我起不来。放假了,我要睡到自然醒。”
“那你睡到几点,我早饭就做到几点。”
林夏笑了。她伸出手,拉住苏想的手。苏想的手很暖,手心有茧。
“苏想,”林夏说。
“嗯?”
“你像我妈。”
苏想瞪了她一眼,“我像谁?”
“像我妈。唠叨。管东管西。还逼我吃饭。”
“那我不做了。你找你妈去。”
“别。我就要你。”
苏想嘴角翘了一下。她握紧林夏的手,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连在一起。蝉还在叫,广场舞的音乐还在响,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这就是日子。平淡的,琐碎的,一天一天的。
林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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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九点。
林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想在卫生间洗衣服。手洗,林夏的衬衫,苏想的内衣,一件一件搓,然后放进洗衣机脱水。
林夏走过去,靠在卫生间门框上。
“用洗衣机洗不就行了,”林夏说。
“衬衫领子脏,洗衣机洗不干净。”
“那你多累。”
“不累。就几件。”
苏想把衣服晾在阳台上,一件一件抖平,挂在衣架上。林夏站在旁边,帮她递衣架。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苏想问。
“粥。白粥。配咸菜。”
“太素。加个鸡蛋。”
“行。加鸡蛋。”
“中午吃清蒸鱼。晚上吃西红柿鸡蛋面。”
“好。你定。”
晾完衣服,苏想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抠了一粒白色药片,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夏。
“吃药。”
林夏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喝水,咽下去。药很苦,她皱了皱眉,她原本也不是一个爱吃药的人。
“苦?”苏想问。
“苦。”
“含着糖?”
“不用。习惯了。”
苏想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林夏嘴里。糖是橘子味的,很甜,盖住了药的苦味。
“哪买的?”林夏含着糖问。
“菜市场。卖糖炒栗子那家有。我买了半斤。”
“你当我小孩?”
“你就是小孩。吃药要糖吃。”
林夏笑了。她含着糖,抱住苏想,下巴搁在苏想肩膀上。
“苏想,”林夏说。
“嗯?”
“我放假了。你也在。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每天都能拉着你的手睡觉。”
“嗯。所以你要好好的。把胃养好。不许再折腾。”
“我保证。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吃药。我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就不用了。健健康康就行。”
林夏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苏想的眼睛很亮,镜片后面的睫毛很长。
“我爱你,”林夏说。
“不行。要说。每天说。”
林夏笑了。她伸出手,把苏想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蝉还在叫,洗衣机还在嗡嗡响,阳台上的衣服还在滴水。
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每天都这么说。我早就知道了。”
“那我以后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