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林夏又说了一遍,“我们都往前走了,不是吗?”
王少诺低下头,手指绞着袋子。李予宁在旁边观战。
“我们去吃饭吧,”李予宁说,“南大食堂还开着。我请你们。”
“不用,”律云翔说,“我们请。外面吃。”
“就在食堂吃,”李予宁说,“方便。也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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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坐在南大食堂里。
食堂人不多,暑假只开了一半窗口。李予宁打了六份饭,有荤有素,摆在桌上。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李予宁问。
“明天,”林夏说,“就来看看,待两天。”
“不多玩几天?”
“苏想单位有事。我也得回去,准备下学期的课。”
王少诺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夏,又低下头。
“林夏,”王少诺突然说。
“嗯?”
“你们……还在一起。挺好的。”
“嗯。还在一起。”
“我以前不懂,”王少诺说,“现在懂了。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好。不管她在不在身边。”
林夏看着她。王少诺的眼睛很亮,没有泪,但很真诚。
“你现在呢?”林夏问,“有喜欢的人吗?”
王少诺看了看李予宁。李予宁正在夹菜,没抬头,但耳朵红了。
“有了,她好像不知道。”王少诺说。
林夏明白了。她没再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六个人吃完饭,在校园里散步。走到南大门口,那棵香樟树下面。
天快黑了,路灯亮着,光很黄。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响,沙沙的。
苏想停下脚步。她仰头看着树,看了很久。
“你们知道香樟树的习俗吗?”苏想问。
“什么习俗?”林夏问。
苏想伸出手,摸着树干。树皮很糙,裂纹很深。
“江浙一带,有个说法,”苏想说,“如果哪家生了女儿,就会在家门口种一棵香樟。树跟着女儿一起长。女儿长大了,树也长大了。媒婆看到树,就知道这家有女儿要出嫁。女儿出嫁的时候,就把树砍了,做成箱子,装嫁妆。”
林夏听着,没说话。她看着那棵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
“所以香樟树是女儿的牵挂,”苏想说,“无论去哪,看到香樟,就想起家。”
律云翔在旁边听着,突然说:“那南大门口这两棵,是谁种的?”
“不知道,”吴沛桐说,“可能是建校的时候种的。百年了。”
“那就是很多人的牵挂,”林夏说。
苏想没说话。她靠着树干,手还在树皮上摸着。林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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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老奶奶走过来。
老奶奶穿着灰色的衣服,背着一个大袋子,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正在捡地上的塑料瓶。她走到香樟树旁边,看到林夏,停了下来。
“哟,”老奶奶说,“今年不是一个人来的。”
林夏愣了一下。她看着老奶奶,老奶奶满脸皱纹,眼睛很亮,认人的样子。
“奶奶,您认识我?”林夏问。
“认识,”老奶奶说,“你每年都来。一个人来,站在树底下,发呆。今年带了人。”
林夏呆住了。她看着老奶奶,又看着苏想。
苏想也看着她。
“你每年都来?”苏想问。
林夏低下头。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嗯,”林夏说,“每年暑假都来。来南京。来南大。来这棵树下。”
“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不到。我不知道你在哪,还复读了,后来才知道你在南大。我只能来这棵树底下。想着,你可能来过,或许可能没来过,但是,或许呢?我就站一会儿,然后回去。”
苏想看着她,看了很久。眼前这个女孩当年第一眼见她,明媚,阳光,温暖。现在看,一样如此。
“你来了几年?”苏想问。
“四年。从大一到大四。每年都来。”
“今年第五年。”
“嗯。今年第五年。今年不是一个人。”
苏想伸出手,抱住了林夏。抱得很紧,紧得林夏的背贴着香樟树的树干,树皮很糙,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
老奶奶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露出没牙的嘴。她捡起地上的一个瓶子,塞进袋子里,转身走了。
“今年不是一个人,”老奶奶边走边说,“好啊。好啊。”
路灯很黄,照在两个人身上。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响,沙沙的。
林夏抱着苏想,脸埋在她肩膀上。
“以后每年都来,”林夏说,“都带着你。”
“嗯。都带着我。”
“不,”林夏说,“等老了我们就不折腾了。我们就在南京。我们搬回来。我们天天看香樟。”
苏想笑了。她松开林夏,看着她的眼睛。
“好。搬回来。天天看。”
律云翔和吴沛桐站在旁边,手拉着手。李予宁和王少诺站在另一边,也手拉着手。
六个人站在香樟树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连在一起。
青春年少做过的事,宛如被指尖一拨,就拨到了好几年之后,现在回头看,不过尔尔,又有什么过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