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
朝阳铺洒在巍峨高耸的城楼上,尘雾伴着阵阵铁蹄声滚滚而来。不多时,便见着城门口缓缓涌入一排排身着玄甲的士兵,他们手握长戟,步伐规整,威严肃穆。
长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仿若奏响凯旋战歌。
队伍前列是几个骑着战马的将军,其中最打眼的当属行在中间的年轻将军,他面若冷玉,轮廓分明,高挺鼻梁下薄唇微抿,孤傲冷峻如出鞘利剑。一身黑色玄甲,稳坐在高头骏马上,脊背挺直,肩宽背阔,厚重的玄甲更衬得他骨相凌厉气势巍峨。
宁都中的百姓纷纷挤在街道两侧,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振臂欢呼,更有手捧瓜果糕点的老妇,怀抱孩童的妇人。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掩面垂泪。
马背之上,年轻的将军却眉目沉敛,唇角微压,打马穿过欢闹嘈杂的人群。
……
“想不到傅老将军的儿子竟生得这般风神俊朗、仪表堂堂。”
“听闻这傅承煜在凛州不但斩杀了北朔大将詹武,还打得北朔军节节败退……”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宁都城最繁华的醉仙楼上,一群锦缎罗衣,珠翠萦绕的妇人小姐们正探头张望,轻声议论。
“也不知这傅小将军如今娶亲了没有?”身着鸦青色袄裙、面容白皙的丰腴妇人低声询问。
“这你就别想了。”身着茶褐色织锦长袄的妇人啜口热茶,用帕子压了压唇角说:“前些日听闻他打了胜仗,便有媒人登过他家府门。他母亲身侧常年带着个模样俊俏的姑娘,媒人一打听才知道,那姑娘正是傅夫人的外甥女,傅小将军的表妹。”
“人家两个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想必早就订下婚约。”茶褐色长袄的妇人轻叹口气:“唉,也难怪那傅夫人从不着急自家儿子的婚事,原是早就择定了儿媳人选……”
一墙之隔的雅间内,贵妇们的交谈声顺着敞开的木窗飘进来。
握着青瓷茶杯的粉嫩指尖在唇下稍顿,随后面无表情地饮了一口。
侍立在侧的婢女荔枝见状轻声询问:“殿下,可是茶水太烫?”
“无事。”楚妤搁下杯盏,倚窗望向那抹渐渐行远的挺立背影。
只是再见到故人,心绪难免起伏罢了。
但那人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依旧运筹帷幄,所向披靡。
楚妤自嘲地轻笑一声,头也未回地开口:“回宫吧。”
琼华殿门前,原本候立在廊下的双禄,见到公主归来,急忙上前。
“殿下,出事了!”挥退左右宫人,他在楚妤耳侧低声禀报道:“几月前,圣上曾下旨押杜强杜将军入都受审,当时傅将军便派了几名精锐护送,谁知押送路上出了意外,那杜强竟死了!”
楚妤猛地顿住脚步:“死因为何?”
“说是染了风寒,押送的酷吏怕耽误脚程,并未找大夫看诊。那杜强生了病走不快,酷吏便时常棍鞭加身,肆意殴打驱赶……风寒未愈又加酷吏整日凌虐,杜强当即便昏死过去,押解的人都没当回事,谁知第二日清早起来一看,人前个夜里就没了。”
“消息在路上耽误多时,今晨才送进宫来。也不知怎的这般凑巧,正好赶上傅小将军凯旋归都。”
楚妤眉头紧锁,心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双禄继续道:“原本圣上给傅小将军册封镇北侯的封爵诏书都写好了,只待傅将军凯旋便会宣读,谁承想那杜强竟意外死了,郭将军之死对傅将军本就敏感,这下连唯一知情的嫌疑犯也死了,朝臣们更加疑心郭将军之死与傅将军有关,所以杜强才会在回都途中被灭口……圣上也不得不撤回封爵诏书,责令刑部与都察院尽快查明郭将军与杜强的死因。”
“难怪……”
难怪宫中对凯旋回来的傅承煜是这个态度,平静无波,也无任何封赏嘉奖。
若当时傅承煜没有派人护送,这事还摘得干净,可偏偏……
是谁将杜强的死压到现在?
这事无论是早一刻或者晚一刻被报上来都不会影响到傅承煜,却偏偏好巧不巧,在傅承煜即将封爵的前一刻……
楚妤思绪烦乱,抬脚欲往殿内走,被双禄再度拦下。
不解地侧头,双禄眼神示意殿内,又用口型无声说道:皇后娘娘。
楚妤的神情由烦躁转为无奈,轻呼口气才抬步跨进殿内。
换上欣喜的笑容,她对坐在上位的雍容妇人温声开口道:“母后怎的来了?该是女儿去凤仪宫给您请安。”
皇后搁下手中茶盏,嗔她一眼:“自打回了宫,你这心就没安定过,净往宫外跑,整日不见人影。”
“你说说你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这不是许久未见宁都城繁华,随便出宫逛逛嘛。”楚妤旋身在桌案另一边坐下,轻拍皇后搭在茶案边的手,温声安慰。
“听闻近日父皇母后心中已有几位驸马人选,女儿总得出去亲自打探清楚才好择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