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六点水依旧按时直播。

他不仅完成了《虚妄灯塔2》全角色的连招解析，还额外出了两期地图教程。数据稳步上涨，粉丝数量也在增加，红果酱偶尔会来直播间挂着，偶尔会送些礼物——数量不多，却很稳定，像每日打卡一般。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第四天。

那天，六点水结束直播后，照例去休息大厅坐了一会儿。公告板上的系统信息会定期刷新，有组队招募，有求助帖子，也有纯粹无聊的闲聊。他习惯扫一眼，希望能从中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今天，有一条信息格外不同。

它并非新贴上去的，而是被编辑过的。原本的标题是“月光奏鸣已经三天没开播了”，如今变成了——

“月光奏鸣门板上的字灭了。”

六点水脚步一顿，站定在公告板前。

帖子下面的回复不算多，却每一条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

“有人去她的门前看过吗？”

“她的字不是七天前就灭了吗？”

“我昨天去敲过门，没人应。”

“会不会是她‘重返人间’了？”

“这想法也太理想主义了吧，她前面那些排名更高的人都没走呢。”

六点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想起第一天遇到的引导程序，想起那些门板上或明或暗的字迹。他曾以为，字暗了不过是主播离线的标志——但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六点水及时掐断思绪。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贸然推测只会让自己更容易陷入逻辑闭环。

他又看了一遍其中一条回复：“我昨天去敲过门，没人应。门倒是很轻松就能打开，可那里面没人。”

不是“打不开”，而是“没人”。

六点水退出公告板界面，打开自己的后台，搜索“月光奏鸣”。主播ID依旧存在，主页能够打开，历史直播记录也完好无损——最后一次直播是五天前，标题是“今晚的月光很好”。

他点了进去。

一段录播。轻柔的钢琴声流淌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念着粉丝的留言，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评论区里，满是粉丝的追问：“月月你去哪了！我们想你了！”“怎么不播了？”“有人知道月光还好吗？”却没有一条回应。

六点水关掉页面，靠在沙发上。

他开始在脑海里重新梳理这个名为“墟”的地方。

如果这里真的是一家“公司”在进行“实验”，那么技术定然不会完美无缺。能量供给、系统稳定、数据维护——这些都需要成本。倘若这家公司真有能力让所有主播都稳定存在，便不会出现“字灭”的情况。

除非，“字灭”本身就是设计的一部分。

六点水注意到，月光奏鸣的最后一次直播记录是五天前，可七天前字就已经灭了。这或许意味着，字灭并非代表人已消失，而是快要消失的预兆？或许是能量不足的表现，以此提醒主播尽快直播？

他压下这个念头。眼下证据不足，不能妄下结论。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想起了齿轮匠。

那个穿铠甲的骑士在休息大厅待的时间比他久。六点水找到他时，齿轮匠正坐在角落里拆解着什么——一桌的金属零件，看不出原本是个什么物件。

“六点水？”齿轮匠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过来了？”

“想问你件事。”六点水在他对面坐下，“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齿轮匠想了想，道：“不清楚。这里没有日历，也没有时钟。我只能说——我刚来的时候，排行榜上的名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你见过门板上字灭的情况吗？”

齿轮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零件，将头盔搁在桌上，盯着六点水看了几秒。

“见过。”

“多少个？”

齿轮匠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掰着手指，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刻意回避。

“……十几个吧。可能更多。我没耐心数下去，也不敢数。”

六点水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看到那条关于月光奏鸣的帖子了？”齿轮匠问。

“嗯。”

“她是第八名。”齿轮匠的声音变得平直，“连第八名的字都会灭，你想想那些连榜都上不了的人。”

周围瞬间陷入沉默。

休息大厅里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闹，远处有人开了外放却忘了关门，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地响着。但六点水这边的空气，却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沉闷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