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刚开始,排行榜刚刷新时,六点水发现自己闯进了前十。
那天的直播刚结束,他照例导出数据、剪辑录播、发布内容。一切收尾后,习惯性地扫了眼人气榜。
视线从第十名往上爬。
第十名,不是他。
第九名,不是。
第八名——
六点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没有激动,没有如释重负,只涌起一种“终于”的感觉。像跑了很久的马拉松,抬头望见第一个补给站,知道自己还能继续往前。
没等细想,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私信。
齿轮匠:恭喜恭喜!进前十了!明天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六点水嘴角微扬,回了个“好啊”。
齿轮匠又发来一条:别光说好啊,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六点水想问是什么地方,可齿轮匠的头像已经暗了。他把疑问压下去,关掉设备,靠在椅背上。
齿轮匠说的“地方”在数据回廊的尽头。并非他常走的那条走廊的尽头——那条路他走了无数次,总觉得没有终点。但齿轮匠带他拐进一条岔路,左绕右绕,穿过一扇毫不起眼的门,抵达了一个类似天台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花板,头顶是大片深蓝色的虚空,远处能看到其他世界泡的微光,像漂浮在深海里的萤火虫。脚下是透明的平台,能直接望见下方流动的数据流。
“这里叫‘瞭望台’。”齿轮匠把头盔夹在腋下,靠在栏杆上,“只有排名前十的人能进来。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六点水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数据回廊的灯光像一条河流,蜿蜒着伸向看不见的远方。他忽然生出一种站在高处的感觉,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高,更像是——他终于在这座由数据构成的城市里,拥有了一扇属于自己的窗户。
“喝点茶。”齿轮匠递来一个杯子,里面的液体呈淡金色,冒着微弱的光。
六点水接过来抿了一口,味道像薄荷,却更淡,淡到几乎尝不出什么滋味。
“这是什么?”
“不知道。”齿轮匠坦然道,“系统给的,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不难喝。”
六点水没再追问。两人并排站在瞭望台上,望着下方流动的数据河。
齿轮匠忽然开口:“红果酱呢?最近还跟他双排?”
“嗯。”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六点水想了想:“‘嗯’算吗?”
齿轮匠笑出了声:“算。他能跟你说‘嗯’,已经很给面子了。我跟他组过两次队,全程没听过他说一个字。”
六点水没接话。齿轮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行吧。你们俩的事,我也看不懂。”
六点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了两下。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某种花香,又夹杂着草药的清苦,却不是从齿轮匠身上传来的。
他侧头望去,远处有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瞭望台另一侧的边缘,背对着他们。
兜帽,羽毛,耳羽。脸上隐约能看到几条缝合线的纹路,像是旧伤,又像是刻意的装饰。
六点水认出了那个轮廓。只在红果酱的直播间见过——而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真实的他。
“我先回去了。”齿轮匠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快,和故意拉长的音调,“你们两个——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