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铠甲“哐哐”作响着，消失在那扇门后。

六点水没来得及叫住他。

瞭望台上只剩下两人。一个靠在栏杆边，一个站在远处。数据河的光从脚下透上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点水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兜帽下，是半张被缝合线贯穿的脸——并非恐怖的伤口，更像某种刻意留下的印记。缝合的纹理很细，像古老仪式刻下的痕迹。

“红果酱？”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身影微微侧过头。不是虚拟形象那种僵硬的表情——是鲜活的。眼睛从兜帽的阴影里露出来，是天空般的灰蓝色，盯着六点水看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这一声。

六点水忽然想笑。在线下，在这个由数据和光构成的虚拟天台上，这个人的回答依旧只有“嗯”。

“你也来透气？”六点水问。

红果酱摇了摇头，兜帽上的羽毛跟着晃动，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紫色的光泽。

“那你来做什么？”

红果酱沉默了一会儿。

“……看你。”

六点水愣了一下。

红果酱没有解释这两个字的意思，只是转回头，重新望向远处漂浮的世界泡。耳羽微微颤动，像在倾听什么。

六点水站到他身边，与他并排。杯子里淡金色的液体还在发光，他低头又抿了一口，入口带点苦，更多的却是浓郁的花香。

两人没再说话。

下方数据河的灯光缓缓流淌，远处世界泡的微光忽明忽暗，像谁的呼吸。

过了很久，红果酱转过身，从他的余光里走过。

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秒。

然后，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六点水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捏紧了些，又缓缓松开。

瞭望台上又只剩他一人。齿轮匠的茶还冒着金光，远处世界泡的微光仍在闪烁。他低头看着脚下透明的平台，数据河的光映在脸上，将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

或许是最近过得太安逸，大脑转的没那么快了，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红果酱说的“看你”，是专程而来。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里？还是说，他其实并不知道？

六点水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转身走下瞭望台。

数据回廊的灯依旧明亮。他走过一扇扇门，有的亮着光，有的已然暗淡。经过红果酱的门时，他伸出手想敲门，想问清楚那句“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门的另一侧传来键盘敲击声，节奏飞快而平稳。

六点水僵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向前走。

推开“六点水”的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属于红果酱的门。

门板上的字迹，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