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上的那盏灯,第二天竟还亮着。
六点水推门时,指尖在门框上顿了顿,心里隐隐觉得它该像昨夜的梦,醒来就该散了。可淡金色的光晕仍悬在平台中央,光虽弱,却执拗地亮着,像谁遗落的一星火种。他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指碰了碰,灯身轻轻晃了晃,光晕漾开一圈涟漪,却没灭。
红果酱来的时候,六点水正对着那盏灯发呆,目光追着光晕的边缘打转。
“还在。”六点水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庆幸。
“嗯。”红果酱应了一声,蓝眼睛落在灯上,像映着一片融化的冰。
六点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这一次,他在心里默念——“再来一盏。”睁眼时,平台依旧空旷,只有那盏灯孤零零悬着。他不服气,又闭上眼,再睁开,还是老样子。
“你在想什么?”红果酱忽然问,声音被风揉得很轻。
“我在想为什么不行。”六点水的语气有点硬,像在跟自己较劲。
红果酱转头看他,蓝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你刚才想的是‘为什么不行’,还是‘我能行’?”
六点水张了张嘴,卡在喉咙里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方法论——信念该怎么凝聚,意志该怎么集中,红果酱的方法哪里值得借鉴,自己又错在了哪一步。那些缜密的思考,反而像层茧,把最核心的“相信”裹住了。
红果酱没再追问,视线转回远处的世界泡。过了会儿,他忽然说:“艺术昨天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在修仙。”
六点水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练功。”
六点水觉得好笑:“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红果酱面无表情,蓝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六点水大惊:“你认真的?”
红果酱率先移开了和六点水对视的目光。
六点水正准备再试一次,艺术推门进来了。他没了往日的夸张的肢体语言和开场白,连走路的脚步都透着股沉郁。
六点水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
艺术走到栏杆边,没有坐,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很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猎枪手的字灭了。”
瞭望台瞬间静了下来。
风卷着数据的碎片掠过,带着数据河特有的微冷气息。红果酱的耳羽倏地垂了下去,像被冻住的蝶翼;六点水的手指僵在栏杆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攥得他发疼。
“什么时候?”六点水的声音有点发紧。
“昨天晚上的事。”艺术说,视线落在虚空里,“他没说。我也是今天早上路过时才看到的。”
六点水猛地想起先前在走廊撞见的猎枪手和日葵——猎枪手那句笨拙的“多笑一下”,像电影里被按下暂停的画面。他“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去找他。”
“没用的。”艺术的声音拦了过来。
六点水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艺术转过头,头套上的卡通笑脸此刻看着格外刺眼,“你想用那种办法反抗墟,阻止他消失,对吧?我早就试过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刻进骨子里的、早已接受的事实。
六点水看着他,艺术的身影在光线下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像。“我不是在泼冷水。”艺术又说,语气里带着点近乎卑微的恳求,“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期望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