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诚顺势将张安宁给他的那护身符拿了出来:“这个也是您的儿子安宁给我的,您看看。”
妇人正读着许久没有消息的儿子的亲笔信,旁边的女孩和男人也凑了过来,一家人围在一起。
微弱的烛火将她们一家人的影子拉长在墙上,又轻轻摇晃着。
那妇人读完抬头,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接过那出门时自己亲手给儿子报平安用的护身符,摸索着上面的纹路,泣不成声:“原来您是当朝的翊王殿下啊,我...微民给您行礼。”
说着,妇人便直接跪了下来,她提醒着扯了扯女孩的衣服,女孩也作势要跪,方逸诚连忙搀住她们两个。
“快免礼。”
方逸诚急忙道。
妇人抹了抹眼泪:“我看了儿子的信了,真是谢谢您还愿意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和家人要替他给您道歉。”
说着,妇人便又要下跪。
方逸诚实在是没了招,只得又一次俯身搀住她:“不用,我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帮忙,快先坐下吧。”
“这...这怎么能行呢...”妇人摇摇头,“您是翊王殿下,我们只是再小不过的微民而已...不能起啊...刚刚那般无礼还差点把您关在门外,真是对不起啊...”
方逸诚在心中叹气,面上仍旧平淡:“安宁还托我带给您了些话,您若是还不起来,那我也就无法说了。”
说着,方逸诚向地上跪着的妇人伸出手。
那妇人虽是没读过什么书,但也能听出这活生生的翊王是在帮她,犹豫再三,她还是站了起来。
“啊,啊,给,殿下...行礼。”
那床上半躺着的男人似是说不出话,扯着干裂的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两只手也合在了一起,上下摆动着。
他目光诚恳,不光是拜了方逸诚,连旁边的齐圆也摆了起来。
齐圆一个在现代活久了的人哪里受的住长辈的礼仪?她立马双手合十同样拜了回去。
方逸诚余光瞅见了齐圆的动作,为了终止闹剧连连道:“您快休息吧,不用这样。”
“阿姨,您先坐,听我给您解释。”
方逸诚抬手道。
屋子里的地面是土做的,此时站在地面的小兽的脚上沾了些泥土,方逸诚说着,顺便俯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齐圆吓了一跳,但对于乘坐“跳楼机”,她也早就习惯。
终于是安静了下来,所剩时间不多,方逸诚便直接了当地开口:“阿姨,我们已经知道了元波官府长期不合理征收村内粮食一事,与强制扣押朝廷所送赈灾粮一事。”
“您不用担心,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帮助大家吃上饭,还有将那贪污之人抓捕回城。”
话音落,方逸诚观察着妇人的面部表情。
说到压榨了村民们数年,且无处可诉的事,妇人眼中满是惊恐,也连连点头,她忙问:“殿下,殿下啊...是圣上也知道了吗...”
方逸诚点头。
“殿下,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妇人激动地站起身来。
终于有上面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她们的日子终于有了转机...
妇人夹杂着皱纹的眼角再次蓄满了泪水,心中的苦说也说不完:“这么些年来,我们真的是没法子啊...往上找又找不了,每次写信都被打回来...我们交不上粮食,那官府的人动不动就是一顿揍,可是近几年的情况您也知道,可这些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收,这和抢有什么区别呢...大家就连口粮都难凑出来啊...”
“殿下,求您帮帮我们呐...”
哭诉着,妇人便又要跪下,这次方逸诚没能来得及搀扶,哐的一声,妇人的膝盖便砸在了土地上面。
方逸诚垂眸:“阿姨,真是受苦了,我们这一趟来,就是为了帮助大家,所以先起来好吗?后面还有我想拜托您的事。”
妇人一听,抹了把眼泪连忙站了起来,她观察着方逸诚的脸色,发觉没有问题,才又小心翼翼回到椅子上。
齐圆眨眨眼睛,心道这阿姨真是不容易。
底层百姓们诉无可诉,要不是张安宁这一边,这件事很可能就这样一直被地方官府压下去了。
方逸诚开口:“时间不多了,关于抓捕县丞李讯一事,我需要您配合一下。”
“您说!殿下您说!”妇人连忙道,“只要是能推翻这官府的强行征收,我们一家什么都愿意做!”
屋外仍旧风雨交加,雷声一阵紧似一阵地砸下,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方逸诚听着那接连不断的巨雷,语气郑重:“事发紧急,再过几时,李讯很可能会亲自来村子里处理掉证据,而安宁与我说过,您是村子里一直负责交粮的人,所以我需要您藏着这个收音法器,将李讯的话全部收录,但我也要提前与您说清楚,面对一个负有压力一不小心就会断脑袋的贪污犯,极其危险,但除了现场抓住李讯,也必须有直接性的证据,我会尽全力保护您,但选择权也依然在您手中。”
方逸诚本就没打算瞒着无辜之人这份风险,但没有铁证,只是在村子里抓住李讯也是没用的。
况且也并不知李讯在扣押粮食后是否直接将粮食转手高价倒卖,若是倒是在元波官府没有实质性证据,那便更棘手了。
方逸诚将那收音法器取出,推到了妇人面前,等待她的选择。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中彷佛凝固了,除了外面疯狂的雨声,只剩下无法停止的几个人的呼吸声。
那妇人垂着眼帘看着桌上小小一个的圆球,似乎正在进行思想斗争,片刻,还是一把拿了起来:“殿下,我做!”
“只要能把那官府的人抓起来,让我家里人都能吃上饭,就算是死,我也甘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