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泥水飞溅,在通往石口村的崎岖山路上,一行人马疾驰而过,他们目的明确,像是接下命令般,快马加鞭行至石口村的一户茅草屋前。
前面带路的那人松开缰绳,身下的黑马也顺势停下。
那人一跃下马,主动跑到后面豪华的马车边,对着里面的人谄媚道:“李大人,已经到了,请您下车。”
说着,那人主动趴在了地上,像条狗一般,低下头,弓直了腰背,等着马车上的人使用。
“哼。”
马车内传来一声不屑的嘲讽声,紧接着帘子便被掀开,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连看都没看身下的侍者,像是习惯了直接一脚踩上去,那人脊背明显地颤了一颤,但又立刻使劲挺了起来。
李讯走下他的人体阶梯,立马就有人给他撑起了伞,他正了正衣襟,朝着那破旧的茅草屋愤愤走去。
“哼,真是一群狗崽子,幸亏是让老子提前知道了朝廷要查的消息,不然还真栽了。”
李讯边走边骂。
身后跟随的七八名侍者与那撑伞的人也立马跟上:“还是大人厉害,朝廷那帮人儿查的是元波那边儿,咱们提前知道了消息,把这□□不上粮的都弄喽!那之后还有谁能查咱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屁都查不着!”
李讯咧着嘴笑着停在屋门前,翻着手背拍了拍侍者的脸:“嘿,还得是你小子会说话,去,把门弄开。”
“哎,得嘞!”
侍者一手给李讯撑伞,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朝着屋门砸了两下:“里面的,给我们大人开门!赶紧的!”
哐哐的砸门声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雷电轰鸣一同降下,连带着地面的泥泞都能抖三抖。
本没有声音的屋内突然一阵慌乱,外面的李讯能听到脚步声,但里面的人就是迟迟不给开门。
哼,真是一群胆小怕事的贱狗,只要他一来这破村子,就一定会这样。
粮食交不上,话也不敢说,真是屁用没有,不如都死了算了。
李讯皱起眉,看着那被雨水浇湿的木门,心中不快。
但这次不一样,他暂时还不能动手。
李傅大舅与他说,朝廷那边不知怎得知晓了谷凌官府贪污一事,让他抓紧趁着那翊王去到谷凌抓人时把元波这边私自征粮与扣押的证据清一清。
所以他才会在这种孬天气来到这破村子。
李讯给了身边侍者一个眼色,侍者会意,立刻大吼起来:“喂!听见了没?赶紧开门呐!别在这儿敬酒不吃吃罚酒!”
侍者大吼着,又抬起腿照着门上猛踹一脚。
很快,似乎是外面的人的怒气传至屋内,这一次屋内的人没有再犹豫,小心翼翼将屋门打开,但只是堪堪掀开一条缝,就马上被那侍者拽住门框一把掀开!
妇人本也还抓着门,被侍者这股蛮力拽得一下趴倒在泥地上。
没有木门的阻挡,硕大雨珠又一次被风吹进屋子里,弄湿了屋里的地面。
李讯低头看向那差点摔倒的妇人,沉默不言,他臃肿肥胖的影子像座山压在妇人头顶,妇人低着头,只是在泥土看到倒影,都能察觉到这阵恐怖的压迫感。
还是那侍者大声道:“怎么?不请我们大人进屋坐坐?还是你想跟我们回官府聊聊?”
侍者用鞋尖戳了戳妇人的胳膊,不屑地哼了一声。
妇人本低着头,眸光微动,她喉中不自觉吞咽一口,似乎是非常紧张,但在重新抬头之时,又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正常的,没有带收音法器的,正常的面对这群人时害怕的模样。
妇人心跳极快,但又在心中自己安慰自己,都已经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况且翊王殿下还在暗处盯着,她要抓住这李讯贪污的证据,绝不能往后缩。
妇人缓慢地站起身,看着李讯那张肥头大耳的脸盘,分不清此刻自己额前的是汗还是雨珠,那水珠凉凉的,只是一味地渗下。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些结巴道:“李大人,外面凉,快...快进屋里吧。”
她看着李讯,李讯也正低头看着她,片刻,才沉默着走进屋子。
那侍者看着自家大人进了屋,在门前先是恶狠狠淬了口唾沫,然后斜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门被再次关上,但这一次与上次不同,那股潮湿寒气久久不散。
李讯早就坐在了那硬硬的木椅子上,那椅子不太结实,他又臃肿的不得了,看上去就好像虽是都能把椅子坐坏一样。
妇人局促地站在门前,她低着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些许。
李讯看着她,又偏头看了看床上瘫着的那骨瘦如柴的老人,这才开口试探道:“最近,有不少人来过你这儿吧。”
话音落,妇人的身体猛然一颤,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李讯观察着她的反应一皱眉:“问你话呢,有嘴不知道说?”
“没,没有人来过。”妇人低着头道。
李讯看着她,又甩给侍者一个眼神,那侍者会意,又冲上去对着妇人的肚子就是一脚:“有没有人来过?快说!不说就杀了你!”
妇人腹部剧痛,被猛然踹到地上,她皱着眉捂住肚子:“没有人来过啊李大人,这些天净是下雨,村子里路又难走,谁能来我们这儿啊...”
“我们这儿穷...现在连口吃的都没有...谁还会来我们这儿啊...谁还会来我们这儿啊...”
说着,妇人又哭了起来。
“哎...哎!”
床上的男人见自己妻子被打,急得连连抬手,但又根本直不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