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者也看向了他,反应过来这老头是想保护自己妻子时,阴笑着走过去:“喂,臭老头子,上次我们大人不是已经教育过你了?怎么,这次还不懂事?换我教育教育你?”
男人浑浊的眼睛满是血丝,死死盯着那侍者,侍者似乎也被这眼神惹毛,抬手就要打,可还未打下,李讯就出声拦住了他:“行了。”
侍者的手悬在半空,他看向自家主子,又把手放下。
李讯重重呼了口气,看着地上挣扎的妇人,平静道:“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
妇人疼的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摇摇头。
李讯直接开门见山:“上头估计是有人知道了粮食的事,要来彻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妇人咬着牙,没有说话。
李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升起气来,本来平静的面具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老子问你话呢,听见没有?”
妇人依旧不说话。
李讯重重呼出一口气,硬生生把心头的气憋回去:“要是上面的人来问,你和你这儿这群人,就说官府从未征收过你们的粮食,更没有将那批赈灾粮扣押!听懂没有?”
李讯手中盘着一圈佛珠,他用那肥胖的手一下下转动着珠子,一下比一下发狠:“你们就都这么说就行了,要是不答应...”
说着,李讯又突然沉默下来。
他抬眼看向妇人,语气中露出了藏起的凶狠:“老子就把你们全弄死!听明白了吗?嗯?连好狗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是想让一村子的人全死,还是继续活下去?!”
李讯终究还是没能将那伪善的面具带住,这样狠毒的话吼出,可地上蜷缩着身体的妇人就是一直沉默,一直不答应。
李讯实在忍不住了,心中不爽冲出,猛地就将桌子踹翻了过去:“你别给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昂!老子和你好好说话这是给了你多大的面子?!嗯?心里没点数?!”
“你这畜生!!!”
妇人这才出声,但与方才害怕的模样不同,她满眼通红,嘶哑道:“你一个劲地收我们种的粮食!连朝廷派发的赈灾粮都要私吞!这不是事实吗?你简直不是人!现在我们连活都活不下去了还得帮你一把?!你去死吧!李讯你去死吧!”
妇人将强忍一生的怒火全都嘶吼出来,她死死瞪着椅子上的那个人,眼中没有一丝害怕,全是畅快。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翊王殿下会不会来救她,但她活了这么一辈子,就算是死也要站起来一次,绝不能没有任何余地的一直被人欺压。
妇人死死瞪住李讯,满是脏泥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你这疯婆子!”李讯猛地冲了上去,“不答应是吧?老子管你答不答应啊?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砍了你再把这村子里所有的贱狗都砍了!把你们都弄死我看还有什么能查着的?老子收你们的粮食是看得起你们!还敢反抗了还?!贱狗就该规规矩矩服服气气的!”
李讯大怒,顺手在侍者腰间拔出短刀就要刺向妇人,就在他举刀的一刻,一道绿色的光芒突然弹出,猛地打向他的手腕,将那短刀震了下来。
门被咻然打开,雨水又一次浇灌进来,但这一次的来人身着朝廷兵服,齐齐将李讯和所有侍者都按在地上。
一瞬间,境况咻然反转。
所有的侍者都傻了眼,想要拔刀却被死死按住,脸贴在土地上,抬都抬不起来。
“你们...”李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也一样被如此对待,心中大震,“你们是谁?!你们——”
他肥硕的身体被士兵们压着地上动弹不得,但他努力偏头去看,正巧对上朝廷的官服标志。
只是一瞬间,李讯眼露恐惧,但他又想到了什么,立刻挣扎起来:“你们做什么?啊?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我可是——”
“元波县丞,李讯。”方逸诚从门外走近,他说着,对上李讯那张表情丰富的脸,“我说的不错吧?”
“......”
李讯偏着头看着来人身形样貌,惊得瞪大了眼睛。
方逸诚挑眉:“怎么,本殿说错了?你不是李讯?”
话音落,按住李讯的那两个士兵更加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脑袋,李讯挣扎着,眼珠子滴溜溜来回转,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更看出了来人是谁,再也没有了方才对待妇人的那副神气:“我...我是,我是。”
方逸诚故作样子地点点头:“哦,没错就好,本殿还以为是抓错了好人,那可就不对了。”
说着,方逸诚绕过李讯走到那妇人身边,俯身轻轻将她带了起来。
妇人满脸泪痕,但看到翊王果真来成功抓住了李讯,心中惊讶又惊喜。
腹部的疼痛不断,其实她一直以为,上面的人们都是一副嘴脸来着。
方逸诚简单询问了妇人身体状况,然后抬手召来随行大夫,几名大夫立刻将妇人拉了出去,临走时,妇人将腰间带着的收音法器交到方逸诚手中。
方逸诚接过,目送妇人离开去接受治疗,而被按在地上的李讯仍旧分不清状况,谄媚又悲哀地扯着嘴角笑着:“那个...翊,翊王殿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我是好人来着的!是好人来的啊!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我身边的这些人!他们都清楚的很!他们都清楚的很啊!!”
他说完,屋里再没了声音。
李讯神色紧张地望着那道高大的玄色身影,一直看着那男人俯身在自己面前蹲下。
方逸诚将那收音法器开启,举在李讯面前。
“刺啦刺啦”的响声后,方才李讯与妇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重放而出。
“......”
李讯瞳孔骤缩,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圈套,自己也早就被圈了进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张着干裂的嘴巴,似是还想解释什么,但听着法器中储存的自己先前亲口说出的字字句句,大脑一片空白。
方逸诚冷笑:“李讯,十三年前于元波官府任职,一路平稳上升,到今天,就是你最后一天挂着这个职称了。”
“要好好珍惜啊,最后还带着这职称的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