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419的暗示?”你脸上的兴味就像在看戏。
明明你也是其中一角,却把自己当成局外人。
“你倒是挺直白的。”
“有什么好遮掩的?你不也很直接?”你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跟做人类探索调研一样,但调研可不是像你这样自顾自琢磨且自顾自下定义。
此时他的头发从颈侧滑落一缕,接着像是抽走了积木的支点,长发从肩头散落,你的目光就被他的头发引走。
“你偏好长发?”
“倒也不是。”
他见你慢条斯理地抬手,被你挑出的那缕发丝随你手指打转在你指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知情的人见了会认为这是你们小情侣的情深意浓。但你的眼睛里没写这种意思,也不是在跟他玩什么成人间的暧昧,倒是在回想什么。
接着你笑了一声,抬起眼看向他。
他得承认你是漂亮的,你抬眸时长长的睫毛轻颤,眼里含笑,黑眸像是漩涡,吸走他的关注。
“情丝待翦,翻惹得,旧时恨。怕天教何处,参差双燕,还染残朱剩粉。”
“日文、英文都行,说点能听懂的。”
你一扬手,他的发丝从你指尖离去:“意思就是,头发是情丝,想剪时旧情更浓。男女之爱,相思之苦。”
你说得文绉绉的,他即使听懂话题主旨也没辨清你在指代什么。
“说话可以更明白些,小姑娘。”
“就是我说话太直白,才偶尔用诗词来弥补婉转。”你打了个哈欠,万分不在意地抬手搭在他肩上,将他推离你跟前,完了又窝回沙发,“我对你没兴趣,虽然尝试也未尝不可,但我现在不想耗精力。”
你将他搭在沙发靠背的外套扯下来,盖在身上,像猫在给自己搭窝:“刚刚只是看在你头发的份上,提醒你一句罢了。”
“什么?”他随口应和。
“斩断关系就跟剪头发一样——”
诸星大一愣,低头去看你。你闭着眼睛,缩在他的外套下面。
“要很利索。”
你察觉到了什么?
诸星大结束对键盘的敲打,发送邮件,拿起烟盒和手机走去阳台。
火星在夜里明灭。
他划开手机,编辑框躺着还未发出的分手短信。
宫野明美是落入黑暗的阳光,个体与这个组织格格不入,却又不得不有着牵扯。
他借由宫野明美与组织有了接触,又接着与宫野志保交好。
他越往上爬,笼罩宫野明美的保护伞就越大,但潜在的风险也越多。组织里明里暗里针对他这个风头正劲的代号成员的人可不少。
起于利用,原本是决意维持假象到底。FBI的精英、优秀的潜入搜查官赤井秀一,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成功伴随牺牲”早已有了觉悟。
但赤井秀一是人。
于是便有了等你给宫野明美开门的那幕。
现在不管选哪种,都可以有合情合理的解释,不会引起嗅觉敏感的人的警觉。
当前断掉会比维持现在到真相揭露更差吗?
……
他有时也会揣摩你那句话的用意。你对他没有兴趣,与宫野明美素不相识,那他断不断关系又与你何干。你是否察觉了他想与宫野明美结束恋人关系的深层原因?
或者……
莱伊用余光扫过闭眼吹风的你。
“干嘛。”
你对视线太敏锐了。他心想。
你像是模糊了边际的一团黑暗。黑暗向来给人不安,但边界的模糊又让人觉得你没有棱角,很难说这是不是薛定谔的危险。
莱伊缓缓踩刹车,停车等待红灯,也无所谓后面两个人在听:“你对我的头发十分感兴趣。”
“嗯?”
“这也是爱屋及乌的范畴吗?”
对他的头发是,对他的提醒也是。甚至可能向来不露脸的文君酒首次负责他的任务监管后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也是。后续任务多次出面亦是。
上次说的报酬仍是。
你滑下墨镜,歪过头冲他笑。
“是哦。”
那么,谁是那个“屋”呢。
莱伊沉默地清点了下脑内人员库,符合“长发男人”这个标签的只有他跟琴酒来着。
03.
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共同行动,威士忌组是有准备一个新安全屋的,目前只有莱伊跟苏格兰在那落脚,第三个还没入住的成员也没有就居所问题谈论什么的意思。
于是苏格兰目送波本被你下车时一块捞走,在他关门前提了一句:“波本,你搬来前说一声。”
“波本现在住我那。”没等波本应答,你在波本背后探了个头,接话,“偶尔就近住安全屋也行。”
因为你那实在太偏了。
你说着戳了戳波本的手臂,感受到他衣衫下紧实的肌肉:“今天你可以把东西从原来的地儿收拾出来。”
“好。”波本点头。
所以你补充完糖分后愉快地跟着波本去了他那,等待他收拾行李。
波本对你跟着他无所事事的行为只是评价了一句“凉接下去没工作了吗”,得到“我很闲的”回复后也不再说什么。
“你东西好少哦。”你轻快地打量波本的屋子。
桌上一个上了锁的小手提箱,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半开的衣柜里挂了几件衣服,除此之外难以找到生活的痕迹。
是随时都能撤离的状态。
“是吗。”波本背对着你,蹲在衣柜旁将衣物叠后放入行李箱。
走在刀尖的人都没什么“家”的概念,惯于居无定所。别说大堆大堆的搬家用纸箱,可能用只行李箱就能带走所有的财产。波本想到你卧室那各式东西混杂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你。
他回头看你一眼,发现你也背对着他,正扒在窗户边朝外看。他迅速将衣柜底下贴着的物品捞出来塞进衣服内侧口袋,再继续原来的工作。
身后,你的音量变大,应当是已经转身向着他了:“你不觉得这样很难藏东西吗,一眼可以望到底。”
波本的手顿了顿,将黑色的高领衫放在行李箱内侧铺平:“没什么东西要藏的。凉这么说的话,是藏了什么贵重物品在屋里吗?”
“也不算藏吧?”你声音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在回忆,也许是在措辞。
点到为止。
波本没有追问,将箱子扣上:“我收拾好了。”
说了,一只行李箱就可以搞定所有物品。
你跟上他,见他直接就准备离开,疑惑:“嗯?枪支弹药呢?”
你是见过莱伊掀开某块木板,拎出一个大包,里面是他常用狙击枪的备份,还有一些别的配件与子弹。
“我不是行动组,不会配备那么多武器的。难道凉那边有很多武器储备吗?”
“没,我不大会用枪。”你摇摇头,“倒是波本的枪法很好啊,在情报组里能排到挺前的。”
“凉对我的评价真高啊。所以今天临时改动计划想让我执行?”波本将行李箱放在后座,似是与你闲聊,“还是说,你信不过那个苏格兰?”
……
其实你今天提出让波本解决任务目标,跟你这次任务突然不待在监视器后了一样,属于对苏格兰的心血来潮。
在据点时见到的那双蓝色眼睛,足以成为你跑来见他一面的理由,于是想做就做。
苏格兰扫过来那下,你通过他的眸色联想到了五条悟。
五条悟的眼睛在看众人时是没有多少感情色彩的。那是高空凝结的冰晶,是神子俯视人间的漠意。
虽然形容并不恰当,但你觉得他跟中国文学里描写的白衣飘飘的神仙有异曲同工之妙——总归是不容污染的。
而苏格兰的眼睛那会是泛着冷意的,配合着他眼角的弧度,不免展露几分尖锐,乍一看上去是对生命更加冷漠的。
那就该同五条悟一样,远离些人间烟火。
“要不就波本自己上吧。”
这样提了,你才联想一下,哦,让波本杀人啊。
波本手上是有人命的。你见过的,在他的画卷里,他第一次开枪夺取别人性命时,手都没抖,任由那人倒地,鲜血溅到脸上,擦都不擦,轻笑一声离去。
倒是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好受的。
哦,只是那天他撑在洗手台前,“哗啦啦”白白放水,垂着头神色不明,最后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壁。
有意思。
“波本应该不会介意手上多一条人命吧。”
于是你这样说道。
背负得再沉重一点吧。你也不明白自己是期待他被压垮的那天还是期待看到他依旧笔挺的脊背。
苏格兰却伸手想把包裹接过去。波本又扯住不让他拿走。
那还是苏格兰吧。你拍板,因为这样波本会有另一种反应,就像是你让波本杀人时苏格兰会有的反应一样。
你觉得夏油杰得夸你。他教给你的操控人心,你这不得算出师了?
你好奇地问苏格兰,他手上有多少人命。
他只是用“记不清”来搪塞你。
记不清啊……
明明是蓝色眼睛,性格却同夏油杰有点像。高专时的夏油杰便会这般,模糊掉答案,以“无事”的外表示人。
你不再打量苏格兰的画卷,顺楼梯走的时候又回忆起过去。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没有察觉到异常,那些翻滚的黑暗被夏油杰用“大义”压在心底。只有你窥见一隅,没有阻止夏油杰让村民们去外面集合。
诶,那会是啥情况来着?你为两个小女孩打开笼子,出了房屋看到满地鲜血,你也没什么心里不适。
“跟我走吧。”夏油杰伸出了手。
你歪了歪头,将手搭上。
五条悟那里有家入硝子,那你就陪着夏油杰好了。
只是同夏油杰不一样,你的高专制服扣并未被丢弃,反倒是被你装进了御守袋。
说来,苏格兰也不像相信有神明的人,却有独自去过神社。
……
你想想苏格兰同店员说话时的温和声音,再想想当初将精神压力瞒得很好的夏油杰,拍拍这个还在试探你的人:“和信不信任苏格兰没关系,波本。”
“我只是觉得,苏格兰的眼睛,和鲜血不搭。”
你不介意任何浓稠的黑暗,独独不喜欢蓝色被阴暗污染。约摸是代表蓝色的五条悟,在你眼里就是这般剔透吧,也该一直这般下去。
“组织的人怎么会跟血液不搭呢?” 波本脸上的笑容让人慎得慌。
“那波本和鲜血搭吗?”你抬手,指尖擦过他的脸颊,走出血液溅上去的路线,放轻的声音和凑近的姿态像是情人间的低语,“杀人时心里在想什么?”
“有什么好想的。”波本耸肩,“不过溅身上很难洗。”
你们的眼睛在咫尺对上。
他维持着笑意,任你凝视,还游刃有余地将手掌覆上你的,缓慢朝你凑来。
在他开口或做出什么动作前,你收回手:“反正我觉得苏格兰那是不搭。”
说完你便自觉朝副驾驶走去,脚步顿了顿,又想起来一件事:“波本相信神吗?”
“凉觉得我会信这些东西吗?”波本坐进驾驶座,给自己拉上安全带,似笑非笑。
“没有神自然也不会有天堂地狱。”卡扣在你手下发出“咔嗒”一声,你再去看驾驶座的人,“不用担心杀太多人下地狱哦。”
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多变成咒灵啦。
“没担心过,那种事。”波本缓缓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