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之前对你的关心大多浮于表面,才会在这句谢谢里如同被什么喜事砸中了脑袋的孩子,眼里都闪着光。
降谷零,你可真本事。他如此想着。
他开口转移话题:“你从你学医的同期那学了不少伤势处理啊。”
“这个的话,不是。”
你这个回答让他十分意外,因为这个言下之意是——“你经常受伤?”
“小时候的事了。”你的口气表述着你的不在意。
他想起自己总是为被人嘲笑的发色而打架的小时候。你身边应该没有像艾琳娜老师一样的人陪伴吧,不然也不会总是淡漠的模样。
“……看来你也过的真辛苦呢。”他起身,按照惯例去给你泡牛奶,却被你扯住。
你眼里倒是很茫然。显然这是一个下意识动作。
“我去给你泡牛奶。”波本解释了一下。
“哦。”
波本慢慢走向厨房。
幼崽看到妈妈离开的动作就猛然拽住的感觉。
他盯着开水壶亮起的灯,不由自主想起你听到他那句谢谢的反应。
……别这么在意他啊。
他缓缓捂住了脸。
04.
你对信息不合常理的推断是秘密。你的催眠是秘密。
“后天晚上十一点。在岛的东部……不,东南部。”你突然抢过任务目标的话头,报出了对方的碰面地点。
看着任务目标神色剧变,波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再一次轻而易举地说中了一些无法说是推理得知的事。
刀刃刺入人体的手感并不陌生。虽然他很想把此人送去监狱,但显然此刻他只能给他这个结局。
波本安静地看倒在血泊中的人,扔掉凶器。
在并肩走的时候,他再次提起了你的秘密。
“诈他的还是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波本心里小声吐槽,顺势问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其实不会催眠吧。”
他慢慢变得对你坦诚了起来,询问不再兜圈。
然后你把自己的秘密揭露了一角。
“不会哦。”
嗯。如他所料。你的言行里从来没有什么暗示诱导,当初的“催眠”也只是伏特加惊讶的猜测,在场人将你的没有反驳当作了默认。
“不过,如果是类似催眠的效果的话,我也能做到哦。”你说得很轻巧,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刚刚那种情况,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催眠。对我来说,没什么比看出一些事情是更简单的事了。”
“就这样告诉我了?”什么啊,是秘密的话就不要这样被他问一句就轻而易举透露给他啊。
“因为你一直很想知道啊。”
你像在展露催眠的那晚一样,挑起他的下巴,只不过指尖并没有用力。
“因为这个被你警惕的话我会有点不爽哦,现在的话。”
你在等他回答,他是否在警惕你。
你眼里的居高临下消失了。兴味、好奇也消失了。
是和那时不一样了。
你们的关系……变了。
于是他回道:“毕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啊,被看穿什么的。”
你会介意吗,他其实总对你带着警惕。哪怕到现在,警惕值也不完全是0。
“在紧张?”
“……你倒是经常问些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啊。”你看出来了还非要问吗。
“对我还会紧张啊。”
你把他推到墙上然后凑过来的动作似乎是想要在这里“惩罚”他,然后跟小孩子吓人一样放出一句话:“你早就被我看穿了。”
看穿了?
波本去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此刻晶晶亮,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似乎很期待他被吓着的模样。
不过他确实有时会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但又说不通。
你的体温和呼吸全都传递过来,巷口传来的噪杂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这样昏暗的地方,似乎很适合小情侣热吻得情难自制。
他的喉结滚了滚。
“哦?那我很好奇啊。你知道了什么呢?”他有意释放出暧昧气息,说话时嘴唇时而蹭过你的,不过你的表情显示你不为所动。
你张嘴就咬了他一口,翘着鼻子满是孩子气:“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他发现他对你不直白时,就总是在你这吃瘪。
这次也不例外。
但有些目的他确实无法摆在明面上,问话也不得不谨慎,暴露的可能性要被压到最低。
“那,凉是觉得自己知道了我的秘密吗?”他最大限度也只能如此问询。
你瞥他,不像是满意了的态度,似是在表达“你还在对你想要知道的事含糊其辞啊”。
他无法再说得更明白些了,他得留有回旋余地。波本捏紧手套。
上面的血迹还未完全凝固,蹭了一点在他的手指上。
你突然摸摸他的脑袋,似是妥协:“见你第一面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是吗。”波本不大信。
“嗯……能告诉你的……”你在斟酌。
你会说出什么?会告诉他你知道他什么秘密?
你说出来后,你们之间的相处会变化吗。
由当前的模糊不清,变成清晰明了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很多想法一瞬间划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你的答案会是这样的
——“比如今晚你要不要杀人我都不会干涉的。”
你在说什么?
“你按你自己的想法行动就好。我肯定是优先你的。”
波本愣愣地看你牵起他的手。讨厌血腥味的你也不在意他手上的血渍,像西方绅士的手背礼,低头落吻在他的手指上。
“你起伏的情绪只要偶尔出现在被我压住的时候就可以了。”
被你嘴唇贴过的地方被火灼烧,一路烧到他的心脏,让他想赶紧把手抽出来。
“说些什么呢……”他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像平时一样。你根本就没回答他的问题吧,只是在说你的想法,而且这是在干嘛,对他耍流氓吗。
波本飞速的想着,努力把心里的异样压住。
你抢了他的手帕,擦掉血迹再归还给他,动作自然得像是从男朋友口袋里捞手机的小女生:“走吧。”
你讨厌血味。
那就别亲他的手指啊。
波本的手在口袋里捏紧。
05.
组织的人是会说出这种话的吗?“你要不要杀人我都不会干涉的”,在任务目标已经触碰了组织的利益的情况下。
你确实不像组织的人。
还是说你对光明有向往?真不怕他直接把你举报给琴酒啊。
借由在“凤凰”朝苏格兰学甜点手艺的碰面机会,波本跟苏格兰交换着这段时间的经历。
苏格兰听闻他的吐槽,表情复杂了很久:“我觉得她就算不是组织的人,也不会是警察这类人。”
“你说君度那件事?”
确实,你处理那件事的手段一点也不像是个正派。
终究是手上有人命的。
诸伏景光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降谷零低头认真裱花的侧脸,突然说:“Zero,其实你是希望的,是吗?”
“嗯?”他茫然抬头。
“你在希望她和组织不是一个立场,希望她想要脱离组织,希望她心里还残留善意,能够被拯救。你在……希望她不跟你是对立面。”
降谷零愣住。
他有这么想吗?
“你想相信她,Zero。”诸伏景光看出来了。
降谷零想相信你。但潜入搜查官降谷零不敢完全相信你。
个人内在与公安的职责在无意识的拉锯。
你对他越好,你们的关系越近,他越是不想用假话对你,却越是告诉自己限度在哪,下意识不去思考“他相信你”这个可能性。
见降谷零不说话,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看来她确实对你很好。你其实……已经在相信她了吧。”
降谷零从怔愣中回神,想起上上下下浮动的警惕,想起对你的无可奈何,想起对你最大限度的坦诚。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我不会暴露自己的,放心吧。”
“身份问题是肯定的,不过我不是说这个……”诸伏景光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做的话就去做吧。”
“Hiro……”降谷零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你也不想用假话回应真诚吧。那孩子,对你应该是真诚的。”
他点头,轻声应答:“嗯。”
“Zero的话,总是能办到的。你能把她拉过来的,只要你真诚对她的话。”诸伏景光笑了笑,“这样一想莱伊的形容也没错,她就是个小女孩。”
“……嗯。”
他知道的。
你多次无动于衷他有意的蛊惑,却会在他说真话的时候情绪上扬。
你不喜欢假。
坦诚的对你、直白的问询。是你对他最频繁的要求。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
你或许从未欺骗他。
他想相信你。也不想跟你在对立面。降谷零终于开始正面这件事。
他……会最大限度地去相信你,努力坦诚地去对待你。
在组织和他里,你会选择他的吧?
他可以拯救你的吧?
他在心里细数你做过哪些坏事,思来想去好像你亲自动手的只有他那次。一点痕迹不留,他甚至没有证据。
不论如何,他只能默默期望你之前没有做出屠杀生命的事情。这样的话……你还可以有一个新未来。
降谷零还在思索着,诸伏景光的思路却跳到了另一个方面:“不过总觉得她对你太特殊了。”
他说着说着想到什么,打趣道:“所以你要是献身的话,也许她会直接倒戈也说不定。”
“……”
“组织高层倒戈,能给她减不少事吧,我们这边也能拿到很多信……”诸伏景光发现降谷零的沉默,意识到什么,“嗯?你不会已经……”
“没有。”降谷零无情打断。没到最后一步就是没有。他不承认。
“……下面那个?”
“没有。”二度否决。
“耳朵红了哦。”
“……”
“看来你还是很中意她的?至少在这个方面。”
“才没有!”降谷零恼羞成怒,“Hiro!”
诸伏景光投降,笑着顺毛:“好的好的,裱花完成了就暂时放进冰箱吧。”
降谷零将盘子摆好,站在那了好一会,抬手捂住了脸。
跟你的那些事,还不都是你太乱来了。
……姑且,在他接受前,最后一步是不会到来的。
你是尊重他的意愿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