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赐半靠在床沿,意识早已被酒精和药物摧残到几近溃塌。
大床对面的落地窗外,黑云翻涌,雨丝如线。
他被细窄的黑色领带遮着眼,西装外套在先前的挣动中褪至肩头。
双手则被另一条领带反绑,衬衣布料绷得极紧,纽扣间被扯出细小的缝隙。
唐赐垂下头,手指陷进柔软的枕头中,无力抓握。
他唇边挂着一丝血痕,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酡红,随着呼吸逐渐沉重,还有加深的趋势。
舌尖的痛感持续刺激着神经,意识稍稍回拢。
现在是……几点?
在酒吧约见的时间是6点,晚上8点,他还要赴家里人的饭局。
昏迷前,他是来见前任许应明的。
本意是想把话说清楚,彻底断绝两人之间的藕断丝连。
谁知许应明中途接了个电话,神色匆匆地道了失陪,便离开了座位。
就在唐赐等了半晌,准备结账走人时,酒保却说已经买了单,又端来一杯“蓝色之心”,微笑着说这是刚才那位先生为他点的。
唐赐当时只觉得烦躁,以为是许应明突然告别而搞出的补偿把戏。
他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两口。
本来,若不是许应明知道了他工作画室的新地址,他根本不想赴约。
四年。
距两人分手已经四年,当初说好和平分手,却不想对方又开始死缠烂打。
为了不干扰工作,唐赐最后还是答应了,想听听许应明所谓的“阿赐,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这就是他的解释?
以唐赐对许应明的了解,他会换各种电话号码骚扰他,去画室门口堵他,制造一些“偶遇”,唯独不会做出下药这种事。
可他偏偏……
唐赐心里一声冷笑。
也许是因为摄入不多,体内的药效此刻趋于平和,唐赐除了身体还有些不适,意识倒是清醒了几分。
房间内能听到屋外隐约的雨声,似乎过了很久——
咔,哒。
门被打开,关上。
脚步声又轻又缓,不紧不慢。
声音从门侧移向床边,而后身侧床榻下陷。
唐赐没什么力气动弹,嗓音嘶哑干涩:“许应明……你给我下药?”
他呼出的气息抖动,微抬起被束缚在一起的双手:“这就是你说的,只要答应和你见一面,以后就再也不缠着我?”
对方沉默不语,隔了片刻,唐赐又说:“见面时我说了……我今晚和邢以峥约了饭。”
邢以峥是他的高中同窗好友,大学毕业后逐渐断了联系。
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前,双方的单身父母瞒着他们扯了红本。
——邢以峥成了唐赐的继兄。
这个月正逢邢以峥工作岗位变动,调回了越城市,唐赐母亲便想借此机会,设了家宴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
早在见面时,唐赐就以此事为由告知许应明:自己赶时间,没空多听。
许应明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却仍默不作声。
唐赐抿了抿唇,无论如何,他不想被触碰,得想办法先稳住对方。
他张了张嘴:“许应明……何必呢?我们都分手几年了,你若是真想做……可以,但是今天不行,我们改天约。”
却是不想,对方轻笑出声。
男人的笑声低沉,激起唐赐一阵细密冷意。
不是许应明。
*
“你是谁?”
话音一落,唇瓣上多了一抹触感。
对方的手指摁揉上他的唇,又轻扣住他双颊两侧。
“哥,现在清醒了吗?”
男人声音低哑,发出一声轻笑:“我倒是不知道,你除了我,还有两个前男友?”
“许应明是谁?”
“邢以峥我记得,是高中时你的那个舍友。”
声音低沉、柔和,却暗含一丝危险的味道。
唐赐微微一怔。
领带所覆的眼睛蓦然睁大:“阎昭?你给我——”
他不是几年前就去S国了吗,还成为了某一组合的偶像出道,前不久高调宣布退团,说是“要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热搜上霸榜一周,唐赐不想关注都难。
“不是我。”阎昭打断唐赐,不由皱了眉,“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会给你下药的人?我才刚回来几天,你换了手机,我连你的联系方式都不知……嗯?”
唐赐的反应再次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呼出灼烫的浊气,药效卷土重来,身体里的热潮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把理智烧成灰烬。
理智告诉他,不该在意阎昭的。
可药物似乎刺激了情绪,唐赐转过头,发出嗤笑:“是吗,你有什么做不出的呢?”
“是六年前你生日那天杳无音讯……让我等了一天一夜……几个月,无数次打你电话、报警,直到去了你家……说你早就搬走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找回一丝清明。
“后来我才知道……” 唐赐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往外挤,“某个人……出国成了大明星……”
一滴汗珠砸在床单上。
乱成一团的思绪里,他忽然想起阎昭刚才那句“你除了我,还有两个前男友”。
明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唐赐却偏要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连个电话、短信都没有,阎昭……你真觉得……我们谈过?”
他垂着头,汗珠沿着额角不断滚落,洇湿了遮住眼睛的领带。
大脑眩晕,唐赐甚至无法把一句话完整说完,只是凭着本能,将心里那根刺拔出来刺向对方:
“你18岁前一天和我告白,生日当天……偷拿走我写的答复就消失……”
“阎昭!我没答应过你,别自作多——”
“不是,”阎昭猛地打断唐赐,“我那时候……”
他抿了抿唇,却没再说下去。
“……还有,多年不见……突然碰见就把我绑住带到酒店?”
唐赐抬起头,“看向”阎昭的方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前倾。
他又一次问:“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哥?”阎昭声音陡然一乱。
此刻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他才发现唐赐眼上的布料洇着湿痕。
他伸出手指轻触布料,又被温热的湿漉烫得一缩。
“……你哭了?”
“没哭。”唐赐的嗓音沙哑,此时又恢复了几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