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阎昭一时间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猛地向前膝行了半步:“哥,你别哭,我不是真想绑你……我这就解开……”
他怎么可能想绑唐赐?
走廊里扶住人时,阎昭急得眼睛发红,想开车带他去医院。
可怀里的人因为药效发作,不仅拼命挣扎,甚至难受得去扯自己的衣服,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许应明……别碰我……”。
“许应明”是谁?
阎昭的脑子“嗡”了一瞬。
六年前,他被母亲安排的人绑出国时就在庆幸,庆幸他偷拿了唐赐的答复。
他告白了,他接受了。
如此,哥就一直和他保持着不清不白的关系。
可阎昭同时又怕,他早晚会摆脱母亲的控制回来,等到那时候,哥会不会等他?
阎昭颤抖着双手,一点点解开唐赐手腕上领带的死结。
……哥没有等他。
捆住唐赐,是因为他极度不配合,去医院的路上差点拉开车门跳下去,把阎昭吓得猛踩刹车。
“得罪了,哥。”
几秒后,唐赐的双手被死死绑住。
绑的过程中,他一双眼雾蒙蒙的,如同失了焦,只是一味看向阎昭的脸,小声讨饶:“许应明……”
我是阎昭!不是许应明!
阎昭心里的妒意快要发疯,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自己的名字,嘴里都蔓延着苦涩。
可无数次,唐赐还重复着那三个字。
于是,那双裸露着哀求的眼睛被另一条领带蒙上。
唐赐这才安静下来。
……
“但我也想把你绑住,哥……”阎昭解下蒙住唐赐眼睛的领带,“我想把你和我绑在一起。”
唐赐眨了眨眼,一时间恍惚。
不知是因为眼睛突然见了光,还是由于眼前人的模样。
房间内灯光昏暗,阎昭顶着一头蓬乱的金发,刘海下方,是一张被镜头和银幕眷顾的脸。
太久不见。
唐赐垂下眼,有些庆幸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遮住了大半视线。
阎昭喉头滚了几滚,身体往后退了寸许坐直,深邃的眼一眨不眨盯住唐赐:“哥你听我解释,我、我就是看你去那种地方,有些生气……”
唐赐一双桃花眼微眯,眼尾带着泪意的红,思维似乎也被药物侵蚀,循着一个奇怪的逻辑反问:“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
“是乐队聚餐,他们非要我来……”阎昭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接着又提高声音:“但是哥,你不该来。”
在阎昭记忆中,比他大一岁的唐赐考入名牌美术院校,毕业后理当实现梦想,成为一名自由画家。
明亮、纯粹的画室才是他该在的地方,为什么要跑来这里?
之前又和什么人在一起?
阎昭看着还有些发懵的唐赐,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在纠结唐赐和许应明,又或和邢以峥的关系,现在却什么也不想了。
他咬了下唇,低头垂眼,手指缓慢向前,扯了扯唐赐的小指:
“哥,那时候……是我妈不让我继续玩乐队才强行送我出国,断了我和所有人的联系,但她没想到我当了偶像,还混出了名堂,她现在……管不着我了。”
“我宣布退圈,公然违约,怎么都得回来了。”
阎昭呵笑一声,唇边虎牙若隐若现,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惹出了多大麻烦。
他撇下视线,指腹摩挲着唐赐的指骨,力道轻柔,带着某种讨好的意味。
“哥……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是想你才回来的。”
唐赐蹙了下眉,他将右手从阎昭的手指间抽出,用了几分力气。
食指和中指忽然一抖,随即剧烈颤动起来!
窗外的雨响愈发密集,敲击着玻璃,阎昭愣了一瞬,急忙抓过唐赐的手——
食指与中指的指根处,两道深褐色伤疤如同狰狞的爬虫。
唐赐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有他自己感觉到身体还是很热很沉,意识也不清不楚。
他呼吸渐沉,不知为何谈起手伤:“旧伤了。放心,对画画没什么影响,只是雨天会犯点毛病,止不住手抖。”
阎昭的眼睛一瞬通红。
“哥……这是怎么回事?”
唐赐摇了摇头没说话,他面上红热,身体像烧了大火,烫得由内而外。
良久,他轻喘出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不管当年是什么原因,你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都没什么意义,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生活,你的事我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你离开吧。”
阎昭原以为唐赐再见到自己时,会生气、惊讶,而后会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却从没想过,唐赐早就不在意了。
阎昭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缺席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间,唐赐失去和得到的,喜悦与痛苦……他的一切经历,阎昭无从而知。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两人之间似乎隔了深堑。
彼此的距离不到半臂,阎昭心里却破了口,漏着风。
“我不走!”
出于慌张,他双手撑至唐赐的身体两侧,用一种不由分说的力道将唐赐整个人围拢,纳入怀中。
“哥,你很难受。”阎昭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唐赐因为急促呼吸而不断滚动的喉结上。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丝试探和抑制不住的蛊惑。
“我帮你……好不好?”
阎昭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哑。
唐赐没说话。
阎昭的手覆住他的手背,力道很轻柔,手指却不由颤动起来。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
唐赐闭了闭眼,听到自己呼吸声很重,像溺水的人。
他说:“松开我。”
阎昭没动。
“阎昭。”唐赐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你松开。”
手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阎昭缓缓退开,跪在床侧,视线低垂,落在唐赐不住滚动的喉结上。
他的声音艰涩、颤抖: “哥,我松开……你别赶我走。”
……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