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倒数,让唐赐和程烨双双愣在原地。
报了几个数,程巧雨回过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她咬了咬唇,小声问:“爸爸、小舅……你们是不是不想和巧雨玩游戏?”
程烨不自然地碰了碰嘴唇,看了眼腕表:“当然想,但小舅一会——”
唐赐轻笑一声,打断他:“我和小舅都想,是巧雨报数太突然了,我们还没想好藏在哪。”
他蹲下身,拉过巧雨的手:“巧雨再报一遍,重新开始好不好?”
说完,他抬起头,回望了程烨一眼。
客厅暖橘色的灯光下,他眼里蕴着浅浅的水光,浸满了柔和与无奈。
——他在无声地请求自己。
这个想法让程烨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咳,那行吧。”
算了,让宋助理把晚上的会议推掉好了,反正也没那么重要。
其实按原本的计划,唐赐打算等程烨一走,就回画室继续赶那幅没画完的《馈赠》。
可一旦和巧雨的快乐比起来,所有事情的优先级都要往后挪。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但孩子的世界里只有他们。
不过是玩个游戏,有什么不可以呢?
只是,和孩子玩捉迷藏是门技术活。
藏得太偏僻容易让小丫头有挫败感,藏得太明显又显得敷衍。
唐赐深谙此道,但显然,高高在上的程总毫无经验。
巧雨数完数后不到三十秒,唐赐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惊喜的欢呼:“小舅!抓到你了!”
“喂喂,这不算吧?我才刚蹲下,你怎么找得这么快?”
“怎么不算?是小舅藏得太笨啦!下次换你来找!”
“巧雨,让我再藏一次吧,就一次!”程大总裁在外面发出了哀嚎。
唐赐躲在柜子里,脑补着程烨吃瘪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人真的有21岁吗?
总觉得和巧雨加起来,撑死不超过六岁半。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程烨的报数声。
唐赐躲进了阳台的杂物柜中。
阳台的这组柜子平时很少打开,里面挂着些不常穿的厚重衣物,还有巧雨以前幼儿园汇演时穿过的舞台蓬蓬裙。
裙子体积大,上面还坠着各种水钻、羽毛和长长的红色绸带。
为了能在逼仄的柜子里站直,唐赐用手将那些衣物往旁边拨了拨。
可狭小的空间加上长时间的半蹲,让他的小腿渐渐发麻。
重心突然一个不稳,唐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他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一把,死死拽住了一根长绸带,用力在右小臂上绕了两圈借力,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发出撞击的声响。
就在这时,柜门外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巧雨~我看到你了,快出来吧。”
程烨压低了嗓音,在寂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柜内的唐赐刚想把手从绸带中抽出来,却因为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屏住了呼吸。
手肘勾挂着绸带,唐赐感到有些束缚。
他侧过身,透过柜门的缝隙向外看。
因为紧张,他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细微呼吸,和一声比一声响的心跳。
不知怎么的,胜负欲突然被激了起来。
如果被巧雨找到也就罢了,但他偏偏不想被程烨找到。
柜内空气沉闷,唐赐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他眯起眼,从黑暗中唯一亮光的缝隙往外看。
“咚!”
隔壁的柜门被猛地拉开,发出一声闷响。
唐赐脊背一僵,下意识想往角落里缩。
可谁知,缠在右小臂上的绸带因为他的拉扯,反而越收越紧。视野一片漆黑,他根本看不清那绸带是怎么打结的。
“咚、咚——”
外面的柜门被一扇扇拉开,程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唐赐皱起眉,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去扯右臂上的绸带。
人在黑暗和紧张中容易失去分寸,过一会儿,他非但没解开,反而弄巧成拙,将左手的手腕也一并搅进了复杂的死结中。
唐赐:“……”
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了他所在的这扇柜门前。
唐赐用力挣扎了一下,被死死缚在身前的双手传来一阵血液不通的钝痛。
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滚落,他的呼吸不免急促起来。
“不要……”
混沌的黑暗、稀薄的氧气、被死死捆绑无法动弹的双手……
极其相似的感官刺激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打开了记忆。
废弃仓库发霉的空气。
粗糙的麻绳。
冰冷的钢管砸在手骨上,骨头碎裂的剧痛……
“别……不要……”
唐赐的心脏开始疯狂悸动,胸腔因为过度换气而剧烈起伏。
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呼救,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破碎的哀鸣。
下一秒,“哗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