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赐怔在原地,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咦,我刚刚还在找这幅画,没想到被阎哥挂在了这里。”
江意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咬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评价:“不过,巧雨为什么说这画难过?我感觉这大片的蓝色挺热烈奔腾的。”
褚明川也倚在门边,双臂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唐赐的反应。
“看样子唐老师也知道?我问过阿昭无数次这画的来历,他都闭口不提。这画他可是宝贝得很,连一个人出国独居的时候都带着~”
“老褚,你又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阎昭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草莓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的视线触及站在画前的唐赐,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蓦地白了几分。
“就是很难过呀。”程巧雨仰着小脸,伸出软乎乎的手指虚指着画面,奶声奶气,“那个哥哥……好像要被大海吞掉了……”
唐赐怎么会不认识这幅画?
因为过于熟悉,以至于突然间再次看到,心里升起一种惆怅的陌生感。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稍显稚嫩的笔触,浓墨重彩地勾勒出一个单薄的少年人背影。
铺天盖地的深浅蓝色交织,形成波涛汹涌的海浪,将正中央的少年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背影与绵延海水形成的极致对比,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视觉冲击。
显然是作画者在极度痛苦中故意为之。
察觉到唐赐长久的沉默,阎昭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快步走近,近乎生硬地想要转移话题:“哥,我们先回客厅吃草莓好不好?我一会和你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难不成这画是唐老师画的?”江意扬挠了挠粉发,完全没读懂略显凝滞的空气。
阎昭薄唇紧抿,在巧雨好奇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口:“这幅画……是你爸爸高中时画的。我、我很喜欢,就留着了。”
他嘴上解释着,弯腰往巧雨嘴里塞了颗草莓,眼神根本不敢和唐赐对视。
因为,这幅画早就在高中时,被唐赐扔进了学校角落的垃圾桶内。
褚明川摸着下巴,目光如炬:“画的是唐老师自己吗?看身形不太像啊。”
他的手在唐赐和阎昭之间比划了一下:“按画幅比例,画里的人个头应该比唐老师高上几公分。”
“你又不是搞艺术的,又懂了?”阎昭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犬,立刻出声刺他。
“虽然我不是,但我在国外也有懂行的朋友——”
“你说得对。”
唐赐清冷的嗓音响起,轻巧地截断了褚明川的话,“画的确实不是我。”
阎昭身形猛地一震。
书房内顷刻安静,唐赐没想到几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垂下眼帘,迎上巧雨那双亮盈盈、写满“那画的是谁”的眼睛。
唐赐从阎昭手里的果盘中拈起一颗草莓,堵住巧雨即将脱口的十万个为什么。
“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平淡地解释。
巧雨眼睛一亮,含糊地咬着草莓:“(嚼嚼嚼)……原来是爸爸想象出来的哥哥!”
唐赐没有反驳,只是对着褚明川两人歉意地笑了笑:“一些高中时的旧事而已,挺无聊的,不提了。”
阎昭这才如梦初醒,干笑了一声,僵硬地招呼:“在这儿干站着做什么,显得我待客不周。”
他走了两步,回身道:“都回客厅吧,老褚,意扬,你们今天来不是要商量乐队海报的事吗?”
离开前,唐赐余光瞥了眼那幅画。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再看见这幅画。
毕竟这画面,是他曾经日复一日难以摆脱的噩梦。
如今阴差阳错再次重逢,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与悔恨,似乎早已如纷飞的尘埃般落定。
想到自己和画中人先前的约定,唐赐心口微刺,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
*
回到客厅,褚明川切入正题:“唐老师,你们画室接私人委托吗?”
唐赐摇头:“刚起步那年接一些,现在不接了。”
其实并非不能接。
画室刚起步阶段,学员少,大半资金都用在租金和装修上,三个合伙人过了一段拮据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