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九檀再不言语了,背过身去,垂着头理衣襟。
片刻,他闲话道,“殿下既然忘了我,说明二人,缘分已尽。不如就此一刀两断。”
姬清淼口干舌燥地听,叼着唇瓣,五指不觉揪起一点床单。
这时才发觉,方才赤身相对,他竟也将枕畔的床单抓得一片凌乱。
她胸口里嗵嗵地跳了两下,难堪地闭上眼。
怎么?似乎她把他忘了,可是身子有些地方,还爱他。
她久未说话。
聿九檀候了半日,不曾得到他想听的字眼,甚至连个字眼也无,心里有悔,但也勉强,回身望她,见她在榻上抱着膝盖坐着,神思出离了似的,很有些可怜意味,他鬼使神差地道:
“怎么,殿下。下了凡,入了轮回,受了苦了。”
姬清淼抬起眼。
他怨她,也许还有恨。
可是,这一刹那,她竟然从他冰雪般的眼睛里品出一点东西。
他心疼。
她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明明根本不记得,怎么就爱恨纠缠?
他接着问:“体会过轮回之苦了。敢问殿下,还愿再入轮回吗?”
姬清淼望着自己拢着膝盖的手,指节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她发呆似的,动了动手指,摇了头。
然后聿九檀竟然倏地落下泪来,苍白着脸,笑了一瞬,拂袖欲去。
“聿大人。”
又是连着姓氏的尊称。
他再大的决心,也走不动了。
“出外办差,常有意外。我一贯不会怪罪身边人。大人一定明白,为何还要在风结界中自罚?”
他良久未语。
再开口时,沧桑一叹,他仿佛很老、很远、很疲惫:“……也许是愧,也许是怕。”背对着她缓缓道,“除开一切,自己也会怪罪自己。”
“可是,你分明因事怨我。”她抓住一点口风不肯放。
聿九檀忽地笑了,回眸望她,羽睫掩着眼尾薄红,自嘲得旖艳,他问:
“殿下觉得,是为什么?”
于是姬清淼一霎与他心思点通,也在那一刻,下了无可动摇的决心。
她对聿九檀道:“大人,过来。”
聿九檀转身欲走。
姬清淼又开口念了一遍:
“大人,过来。”
四个字,回声连绵重叠,在空旷大殿内激荡数百回,震得殿内琼瑶乱晃。
琼玉垂坠的床帷内,姬清淼抱膝坐在榻上,翠风呼摇,纱帷大敞,她乌黑长发环浮周身,眼底一点璀璨雪光,不容反抗。
女娲山言灵术。
听者无有不从。
聿九檀眼底尽是茫然痴色,一步一步朝她缓慢行来。
行至她榻前,小腿抵着床榻。
姬清淼打了个响指。
聿九檀于是顺从地俯下身子,两臂撑在她两侧,妥帖将坐在榻上的她拘在怀里,近在咫尺,仅余最后两三寸。
他的脸孔,精致绝伦,呼吸清浅,停歇在她鼻尖前。
她眸里雪色解了,眼里也映出他,两手缓缓抚上他脸颊。
聿九檀眼里痴色解去的那一刻,看清眼前人,呼吸滞了一秒。
下一瞬间。
他自暴自弃地阖了眼睫,拥上她背脊,微偏了脸,难以自控地逼来。
一个无法适可而止的吻。
夜太深了。是以,耽于苦娱的两人都未注意到,寝殿角落里,有一双光珠子似的绿眼睛。
——姬弗有在殿内休眠了几个时辰,一骨碌长到十二三岁,睁开眼睛就找她。
然后,就见到,他为之醋得连禽鸟都要杀的人类,在那人身下,双颊潮./红、声声呜咽,似痛似欢地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