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淼手掌往上一滑,抚上他脸颊,无端地就又把他给留下了,定在原处。
她很有些悔意,祈求他谅解似的望他:“你不想说,我再不逼你了。我也不知道言灵术是可以抵抗的,四百年来……没有人做到过。怎么这么犟?”
她温柔地把他推得靠回软枕上,倾了身子倚来,趴在他胸口前,手垫在下巴底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他。
他胸口起伏到,她伏在他胸口上,脸孔上下沉浮。
人在怀抱里,这么近,他是给她堵进了绝路了。
但他今晚不想睡、不想吻、不想重蹈覆辙。
她不知道他已经两难到几近焚身,有点委屈:“伤到这个样子,也没有打算对我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偏过眼:“今日很忙,在校百君册副册。”
“还有副册。”她很讶异,这些事情,他真是亲自在做的,就这么想她有新人吗?于是多少有点不甘,伸着食指去玩弄他嘴唇,“册上有没有你?”
唇被点着,他面如阎王地答:“没有。”
“没有你,那没意思。”她趴在他胸口欣赏他睫毛的阴影,“把你自己加进去吧。”
“别玩笑了。”他似乎一下子不耐,寒着面色又要走。
他那点拒斥,姬清淼理都不理,压在他胸口上,嗅着他身上檀木香气,几乎飘飘然了,兴致盎然地凝望他:“亲我。”
雨落灯亮着,她脸孔在灯影里近乎绚丽,一双眼睛,猫儿似的,有恃无恐。
她说:“你仙元伤着,别叫我用言灵术。”
聿九檀依旧白着面孔不动,也不言语。
她干脆肆无忌惮地凑近,即便他仿佛嫌厌似的后靠,她依旧凑近,钻进他披垂的长发间,阖眼在他唇上一吻。
他采纳她的吻,吻完,一点反抗也没有。
于是她仰着头又去他嘴唇上啜了两次、三次。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亲。亲完了,直着身子,垂眼看她。
一垂眼,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捏着她细腕,大拇指依依揉着她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撒了手。
她亲完了,睁眼一看,面前人仿佛冷脸受辱,给她逗得笑了。
亲也亲了,亲了半天也没个动静,这时候,又冷着一张脸。
再不愿意,不还是她想亲,就给她亲了吗?
她得意地笑个不停,手指愈发去抚他的唇瓣,他那唇形简直每一个角都精致,她有点陶醉,伏在他胸前:
“冷若冰霜的,倒更好玩./弄了。别这种脸色行不行?”
聿九檀神色愈发青寒,冷眼看她,置身事外。
他不愿意,她看出来了,却更快意,青丝垂坠一身,眼神揶揄,手指在他唇瓣上揉按着,缓慢地折磨,类似钝刀子。
聿九檀静静地想,私下相处时,她与在别人面前不一样。
她有些媚态,有点情人的无赖。
他依旧平静,闲闲地跟她聊:“真看不出,殿下是神女。”
“你可以不拿我当神女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两泓映月,趴在他胸口很可爱地歪了头,“反正你也愿意给我亲,不当君臣了好不好?”
聿九檀一窒之后,不觉带点冷笑。
明知道他心里有芥蒂,却也不以为然,只要他眼睛一闭,伺候她。
他四平八稳道:“说过了,君臣就是君臣,”亲过了也是君臣,“指挥院已经要务缠身,臣脱不开身。”
这副一心扑在政事上的样子甚至更合她的意。
不过,她对聿九檀那点中意,也带点游戏意味,称不上为之生为之死,于是也坦然答应他,“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强迫。那劳烦聿大人替我寻两个像你的吧。”
她很轻松地起了身。
聿九檀没有说话。
半晌,他自榻上坐起来,不应但也不拒绝,款理衣袖,撩摆告退。
她这回未拦他,由着他走了,趴在榻上望着他背影,托腮荡着腿:“如此,就一举两得了。不,一举三得。聿大人得以继续做他的总机令;爹爹终于有了女婿;我也又有一个聿九檀。”
聿九檀恍若未闻,身影投在大殿琼壁上,仿佛一个飘摇的影子。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做仙君,一向以仁君自勉,不爱勉强人,叫人家伤心。”
聿九檀回首半顾:“那么,殿下还要寻像我的?”
她一怔。
“办不了。”他斩钉截铁。
话落,他拂袖而去,步入阶下水一般的凉夜,没入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