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不吕,薄言拮之,采采不吕,薄言吉之……”
贺兰臻跪在地上奋笔疾书,一边抄着一边念念有词,谢陵不堪其扰,放下画笔纠正道:“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哦”
贺兰臻立马改口,继续絮絮叨叨地背下去。
“你别念了,念得我脑瓜子疼!”
“背书不就是要开口吗?”
“你在旁边念经,我画不出来。”
贺兰臻从抄写的本子上扯了两张纸递给谢陵:“那你把耳朵塞住就好了。”
谢陵嘴角抽搐地看着他,“你觉得两张纸就堵得住我的耳朵?”
贺兰臻一愣,对哦!忘了他的灵智,谢陵连他的心跳都听得出来。
可是砚山洛水里这么多人,以谢陵的听觉,那岂不是所有人办事儿的声音都听得到!
贺兰臻拿笔抵着下巴道:“你听觉这么灵敏,那岂不是什么声儿都听得到?那你今晚为何睡得这么死?”
谢陵白了他一眼:“屏蔽声音呗!要是什么声音都入耳,我早就被逼疯了。”
“你能控制自己的听觉,想听什么就能听什么?!”
谢陵认真道:“倒不至于,我只能控制所听范围,不能精准屏蔽不想听的声音。而且听力总有个限度,在咱们现在这个位置,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远的我能听到宫里的打更声。近的,同一个房间里,我能听到任何人身体发出的声音,比如心跳”
“啊?那你要是进宫,岂不是什么机密都能打探到!”
谢陵赶紧捂住贺兰臻的嘴:“嘘!你可不能乱说出去!父王根本没有上报过我的灵智。我一般也不会乱听的!”
贺兰臻拿开他的手:“一般不会乱听,那就是有些时候会偷听。”
“……”
“反正全凭你意愿,你想偷听谁也拦不住你,而且人家还不知道被偷听了。”
贺兰臻一想就觉得十分可怕,这样一个看似不务正业的纨绔心里不知揣了多少机密!
而且他的父亲是权臣,谢陵从小大半时间都在宫里,那不相当于齐王安插在皇宫里的探子!
谢陵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父王从不让我偷听别人的秘密。我绝大部时间都把听力控制在常人的水平。”
贺兰臻不信,谁会放着这个秘密武器不用,况且还处在权力中心。
“不骗你。噪音极为伤身,我十一岁开的灵智,那天我突然能听见周围所有的声音,数不清的人,物,发出的各种声音,连树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得听到。
一时间成百上千种噪音进入耳朵,一刻不停地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睡不着觉,堵住耳朵也不管用,很快便精神衰弱,我生来有心疾,心血亏虚,不到三天便生命垂危。
父王干脆独自带我去了荒无人烟的雪山里养病,以把环境的声音降至最少,我由于心疾不能修习武学心法掌控自己的听觉,父王便在全天下寻找听觉突出的能人异士,教我别的方式屏蔽噪音。”
“如果你动用这份能力会怎样?”
“我只要放开听觉,范围内几乎所有声音都会入耳,再在噪音中分辨想听的声音,会耗费更多心神,总之越吵越伤神,后遗症就是耳鸣和头疼,轻则一两个时辰,重则持续几天,但我发现无意之间闯入我耳朵的声音就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也就是不用你主动去听的就没事。”
“大抵如此,因着心疾,所有大夫都说我忌伤神。”
谢陵平静地叙述着,贺兰臻却看出了他眼里的落寞与不甘,若不是身体原因,凭借这种能力,他的成就不止于此。
贺兰臻以前总奇怪谢陵心思单纯得简直不像谢衍的儿子,如今看来,谢衍对这个儿子确实是珍惜至极,用心良苦!
鹤年!鹤年!谢衍对他的期望不过就是吉祥长寿罢了。
谢陵跪累了,干脆躺在地毯上偷懒,无所谓道:“他老是告诫我,生在王家,无知也是一种幸运,他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听呗!”
贺兰臻没说话,这样的保护根本不是谢陵想要的,眼看父亲捡来的养子与父亲并肩作战,名扬天下,而自己却因病只能做个没心没肺的闲人,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
旁人的对比,再加上谢听阑身世的传闻……
换做是自己,以他争强好胜的性子,说实话很难不发疯。
谢陵见贺兰臻仍在奋笔疾书,撑着下巴道:“这本里可有整整三百零五首,你读都读不对,短时间掌握无异于天方夜谭。”
“那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快想想办法呀!”
“你猜他为什么这样罚我们?”
“拿我们不擅长的刁难我们呗。”
谢陵闲闲道:“那只是你不擅长的,却都是我擅长的。”
贺兰臻一怔,谢衍是在制造机会让他们和好。
他用力攥紧手中的笔杆:竟是这样,你也会做撮合别人的事?
贺兰臻说不出什么滋味儿,狼毫上的墨汁积坠下来,洇在纸上晕出一大团墨迹。
半响,他酸溜溜地想:对哦,他是谢陵的父亲,人家当然希望自己儿子能婚姻幸福了,呵呵……
谢陵嗤笑一声:“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搞得这么含蓄!既是父亲大人的旨意,儿子怎能不遵从?”
贺兰臻闻言只觉心脏被针扎了一下。
谢衍看似不管谢陵,实则完全包办了他的人生,甚至逼他娶了不喜欢的人,还要求谢陵按照自己的期望好好过日子。谢陵一定是千万个不情愿,他如此勉强,自己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