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款款上前道:“是本王失礼了!夫人免礼,两位小姐请起。”
“多谢王爷!王爷只在贺兰府留宿了一夜,并未见过妾身,不认识是应当的。”
余氏抬起头,除了瞳仁,余氏的五官简直和贺兰臻一个模子刻下来的,看着不过三十岁,倒确实像贺兰臻的姐姐。
谢衍立即命人设宴招待了贺兰臻的家人,王府女眷少,又让侧妃安排了三人住下,派了丫鬟好好照顾,要什么尽管开口,余氏受宠若惊,她这一生还没受到如此高的礼遇。
齐王这一番招待,看起来对贺兰臻的娘家是十分尊重的。
但在贺兰臻看来只是表面尊重,他之前不懂,现在终于体会到齐王府的霸道之处了。
实际上,齐王压根没把贺兰家放在眼里,三言两语要走了人家的儿子,对儿媳的身世漠不关心,如同预定了一件物品,聘金一丢就离开了。
随后谢听阑来接亲时也是什么都没交代,以至于贺兰府连封信都不知道怎么跟王府通。
如此仓促,他不就是齐王随意买给儿子的东西吗?况且王府什么事都瞒着他,甚至连下人们都不清楚贺兰臻的身世。
但他家使的下作手段也怪不得别人看不起他们,谢陵都看得穿他爹的设计,何况齐王?
贺兰臻想想就觉得窒息,一瞬间想逃的心思又达到顶峰,齐王的傲慢让他拿不准他是否会出手救他们,而且……
贺兰臻阴暗地想,他之前不逃婚是怕让王族颜面扫地致使贺兰府遭到报复,可若是他父兄自断前程坐了牢,届时他再逃跑,对贺兰府也不会再有什么影响了。
可是想到他娘还有三个年幼的弟妹,贺兰臻又犹豫了。
谢衍却遣散旁人,单独留下他谈话。
贺兰臻僵直地坐在谢衍对面,这段时间的回避让他以为自己能够淡定面对谢衍了,结果一独自对上他,心里又开始打起架来。
他暗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求助。没想到谢衍却率先道:“臻儿,想去看看你爹吗?”
……
天色已暗,谢衍带着贺兰臻前往天牢。
二人坐在马车里,谢衍头回对贺兰臻的身世充满兴趣,问他爹娘对他好吗?和兄弟姐妹关系怎样?有没有人欺负他娘俩?
作为一个妾生的庶子,贺兰臻从小并不受宠,加之长时间不在家,在贺兰府一直是被忽视的存在,小时候没少受欺负,但自从上山学武后就没人打得过他了。
但他并不想跟谢衍告状,只含糊地答道娘很好,爹不亲,自六岁习武,师门关系很好,但与兄弟姊妹关系淡薄,对家里人也不甚了解,只是他家里人虽然混账,但万做不出逆谋叛国之事。
马车辘辘前行,谢衍静静地听着贺兰臻的解释,贺兰臻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对方的脸庞在昏暗的轿子里晦暗不明,只见精致清晰的侧脸轮廓。
终于,马车停下,谢衍轻轻道:“臻儿,你可以向我告状,无论何时何地,任何人让你受了委屈……”
谢衍跳下马车,朝贺兰臻伸出手:“你都可以找我。”
贺兰臻看着谢衍:“找你给我撑腰吗?”
谢衍在寒冷的雪夜里笑了笑,呵出的白雾让他的脸带着别样的温度:“当然。”
可我若是说,是你让我受了委屈呢?
贺兰臻看着眼前修长有力的手,一如成亲那天接自己下轿的那只,他没有搭上去,利落地跳下马车,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谢衍道:“父王,我们走吧。”
谢衍微微失神,收回手,看着贺兰臻细雪中瘦削的身影,连忙从马车里拿出一把油纸伞。象牙色的伞面唰地一下展开,从背后追上贺兰臻,将他头顶罩住。
雪花被严严实实挡在外面,贺兰臻一愣,抬头看向身旁的谢衍,对方长目微垂,伸手替他将兜帽戴上。
“走吧,臻儿。”
……
谢衍遣散狱卒,让贺兰臻单独进了囚室探监。
“爹?”
贺兰玥睁开昏聩的双眼,从草堆里坐起来,他头发蓬乱已然花白,形容枯槁,发福多年都没减下的肥肉掉光了,瘦的贺兰臻都认不出来了,他沙哑的喉咙挤出一句哭嚎:“臻儿吗?儿啊你没死啊!”
贺兰臻看着衰老落魄的父亲,忽然鼻子发酸,一时间对他的怨恨也提不起来:“是我,我被放出来了。”
贺兰玥老泪纵横:“上面说你行刺王爷被抓了,又说王爷死了!我还以为你被砍头了,咱家彻底完了!”
“王爷没死,正是他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