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马车里,谢陵坐在左侧,贺兰臻坐在右侧,二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小窗外的景色,仿佛中间隔了道楚河汉界,只留给对方一个僵硬的侧脸。
轿内气氛凝结,落针可闻。
四马并驾齐驱,拉着豪华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浩浩汤汤地出了京城。
困了贺兰臻大半年的牢笼,就这么轻易向他敞开了,他的心按捺不住地砰砰直跳。
他回望着那座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辉煌城池,用力攥紧手心。
此去便再无回头之路。
仿佛在玩木头人的游戏,一不许说话,二不许回头,贺兰臻跟谢陵保持着侧对着车窗的姿势一路僵持下去,好像谁先看对方谁就是败犬。
良久,马车终于停下来休整片刻,贺兰臻听见旁边传来清脆的骨头声。
谢陵扶着脖子扭地咯咯作响,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活动筋骨,家丁冬英赶紧过来给他捶背揉肩,心疼不已,可把他们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辛苦坏了。
贺兰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介书生非要跟他拼耐力,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谢陵回头瞪了他一眼,贺兰臻看着世子嗔怒的脸蛋,愈发觉得他可笑又可怜,想着自己快要与他分离了,连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怜爱起来了。
想着他俩从陌生人成为主仆又稀里糊涂地做了夫妻,虽然过得一塌糊涂,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自己与他俩shui了这么多回觉,多少还是睡出了点情分。
贺兰臻想起谢陵之前那句质问,他扪心自问,谢陵对他确实不算差,反倒从目前的结果看,是他对不起谢陵了。可是,那些事又不是他想的。
我也是身不由已,所以不要怪我总是骗你。
贺兰臻缓和了脸色道:“殿下你让冬英他们上来伺候你吧,我去跟石青一个车。”
谢陵见贺兰臻态度大转,蓦地一呆,贺兰臻言罢便要跳下车来,谢陵堵到门口,气鼓鼓地将他推回去:“这么体贴!不如就由你来伺候本世子吧。”
贺兰臻果断拒绝:“我不会啊。”
“你以前不就伺候过我吗?”
“你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吗?”
谢陵闻言伸了个懒腰:“出门在外,只好降低要求了。”
“你可以不用降低生活品质的,叫下人们伺候你不就得了。”
谢陵直接往榻上一躺:“不要!”
贺兰臻拿他没辙,心想最后相处的日子了,我就让让他吧。
贺兰臻继续望向窗外,此次出行的队伍之长,朝前看,一眼望不到尽头,往后看,也见不到队尾。
只能见到一排排专属帝王的巨大龙旗迎风招展,还有身着戎装的军队严防死守,一路保驾护航。
贺兰臻估摸着这支队伍少说有三千人,他极力伸出脑袋张望着,想要判断都有哪些人。
谢陵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出言道:“我们前面是帝王一家,就是宫里那群人,后面主要是是皇室宗亲,在后面是一些臣子,主要是武将。”
贺兰臻回头看他:“所以队伍的顺序是按照地位从天子往后依次排的?”
“不全是,最前头由禁军将领率领精锐开道,最后面也是军队断后,中间基本按照地位排列,期间要是谁家因突发情况调整位置是可以的,但臣绝不能超过君。”
贺兰臻眯眼望着队伍的最前方:“所以现在最前头的是谢听阑?”
“前头是耿良,他才是陛下的心腹。而谢听阑前几天就被派去押送各国使臣到玉沙汀了。”
“押送?”
谢陵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可不是押送吗?这回出使大周的国家里有好几个跟我们才停战呢。”
“北狄的也来了?”
“北狄最强的三个国家都来了,还有南疆、东隅地区也派了使臣过来,它们近四十年内都跟大周打过仗,陛下要邀他们参观此次的阅兵仪式。”
贺兰臻懂了,皇帝如今扬眉吐气了,打算给各国一个下马威呢!故意派谢听阑护送他们可不就是在膈应北狄吗?
“可这不就是把谢听阑推到风口浪尖上?敌国使臣少不了在路上给他找麻烦。”
难怪谢听阑上回跟他说不想在京受窝囊气,他这个上将军只是名头好听,实则处处受到帝王的排挤。
谢陵道:“谁叫他是父王的人,耿良在禁军一手遮天,况且禁军内部军官大多出自官宦贵族之家,与他本就不对付,故而我才奇怪他怎么舍到了西北,反而回来待在这么个尴尬的位置上?”
贺兰臻回忆起一些事情,若有所思。
谢陵突然反应过来,赌气道:“不是,你这么关心他干嘛?!”
贺兰臻瞥了他一眼:“我跟他也是朋友,同情一下他的处境怎么了!况且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为了王爷才留在京城受委屈的?他为王府也算付出良多,我一直不解,你为何就这么讨厌他?”
谢陵噌地一下坐起来,气愤道:“好呀!你也觉得是我小心眼欺负他了?你们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天天在父王面前装无辜,对着我才会露出爪牙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从小就是个坏胚子!”
“就算他跟你结了不少梁子,可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对王爷一片孝心,不但舍命救王爷,还救过你的性命,在旁人看来似乎你才咄咄逼人。”
谢陵噎了一下,这两件事他确实否认不了,不然他也不会容忍谢听阑送马一事。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