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太快,贺兰臻毫无自保的可能,他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地宫洞口漏下的一束微光离自己愈来愈远,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世界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哗——”
耳畔传来迅疾的风声,还有漫天宣纸细碎的震颤,那些轻盈的纸张在空中盘旋、飞舞,宛如白色的蝴蝶在绝望中扑腾翅膀,最终纷纷落在贺兰臻身上。
泛黄的纸片一张接一张地闯入贺兰臻视线,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地映入贺兰臻的瞳孔,他仿佛听见一道低柔的男声在耳畔吟诵——
“曾经沧海难为水……”
宣纸拂面而过,随即一抹玄色的身影闯入视线,乌黑的发丝被风吹散,贺兰臻看见那张熟悉的侧脸,一颗心在胸膛突突地碰撞起来。
对方似乎偷偷瞥了他一眼,又似乎只是颤了颤眼皮,便狠心地移开视线。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咚——”
“咚——”
那身影如风,踩着贺兰臻心跳的节拍渐行渐远,随即在他眼前,奋不顾身地接住了另一道身影。
贺兰臻那颗高高悬起的心终是坠了下来。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忽而腥风扑鼻而来,伴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粗重呼吸,一张血盆大口自黑暗猛然探出,将他吞没!
最后一张宣纸吹到他眼前,泛黄的纸面上用丹青寥寥勾勒出一个卧在树上的人影,他怀抱一只慵懒的小狐狸,微卷的长发绸缎般流泻而下,微微眯起一只眼,目光盈盈地注视着画外人。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蛇口猛然合上,贺兰臻眼睁睁地看着那束光远远地抛下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重的哀伤与委屈——
为何到死你都不敢看我一眼?
压抑的窒息感迅速将他包裹,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随后便彻底陷入黑暗中……
“臻儿!!!”
短暂的昏厥后,再次睁眼迎接他的便是这副骇然景象,谢听阑如遭雷击,茫然无措地望着巨蛇在水中搅得天翻地覆的身影。
不知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噩梦,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腹部深嵌的利剑拔出,刹那间鲜血如注,在石壁上溅出一道血影。
疼痛赤裸裸地告诉他此情此景并非梦境!
他听见洞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登时忆起重伤前发生的事情。
地宫上,双林一剑斩断刺客的人头,用力呼喊道:“王爷!时机紧迫!速速上来!”
谢衍却静默地宛如一具石雕,他瞳孔失焦,身体在贺兰臻消失那一刻似乎被寒流贯穿,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紧紧抱着谢陵,目光空洞地望向巨蟒离去的方向,仿佛要将那无边的黑暗望穿。
你想去哪里?
把他还给我!
谢衍望着巨蛇粗壮如缸的身体,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足尖轻点石壁,瞬移至谢听阑身边,将他周身数穴封住,止住血流。随即拉起绳索将谢听阑和谢陵捆在一起,掌心一拍就将二人送往洞口。
双林飞身上前,在洞口接住二人:“侯爷!”
“上面交给你们了!”
谢衍撂下这句话,立即收走抓在石壁上的绳索缠在腰上,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冷酷的背影。
巨蛇庞大的身躯缓缓滑入墓道的深处,每一片赤色鳞甲都反射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在漆黑的墓道中留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谢衍紧随其后,借助一把匕首扒在石壁上,身形如同暗夜中的雕枭,迅捷而无声。
墓道内阴风阵阵,巨浪般的地下水不时拍打着石壁,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地宫就不再移动,而这蛇偏偏只吞噬贺兰臻,便弃他们不顾。
然而一个人的分量对如此庞大的巨兽来说不过是开胃点心罢了。
为何吞了贺兰臻就迅速离开,它要去哪里?
愈是焦急谢衍反而冷静下来,他看着粗硕到惊人的蛇身在漆黑的水下翻涌,心想贺兰臻此刻究竟在哪截?
蛇胃在身体中部,谢衍在黑暗中极目望去,巨蛇的身子已拐如入另一条墓道,加之水的遮挡,难以无法估算它的身长。
谢衍将绳子缠在手腕,贯注内力于绳索,往前一弹,前端的铁爪便用力扎进蛇皮。
外皮陡然刺痛,巨蛇察觉到人类作乱,猛地摆动身体,巨浪腾飞,粗壮的蛇尾横扫墓道,势要将对方拍成肉饼。
谢衍身形似电,精准避开攻击,足尖轻点石壁,借助绳索转眼间就弹射出数十丈,巨大的蛇头映入眼帘,他在心中迅速估算蛇的身长,目光锁定蛇身中部。
“锃——”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骤然出鞘,犹如龙吟破晓,银光猎猎,刹那间照亮了周遭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