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醒来的第一件事叫唤“痛”,第二件事是发呆,待他整理思绪后的第三件事是嚷嚷“贺兰臻在哪里?”
贺兰臻闻讯赶来,谢陵见他被人搀扶着,到嘴边的话突然又咽了回去。
二人面面相觑,都忘了如何说话似的,只会傻看着对方。
谢衍率先上前安慰,谢陵鼻子一酸,顿时故复萌态,像个泼皮耍赖的孩子般,朝谢衍哀声叫唤,求关怀求安慰。
贺兰臻对他这巨婴模样很是不齿,他十岁起就没撒过娇了!
但不知是谢陵满身绷带的样子太可怜,还是别人家父子情深的画面太温馨,看得他眼酸,像个局外人一样退在一旁,尴尬得只想拔腿就走。
谢听阑嫌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碍眼,假惺惺地祝福两句,便要告辞。
贺兰臻立即想跟他走,石青拉都拉不住。
谢陵眼尖地很,叫住他:“回来!你去哪儿?!”
又朝谢衍道:“父王,我有话跟他单独谈谈。”
……
房间里安静地过分,谢陵动动手指:“你躲那么远作甚?过来。”
“精神不错嘛,话这么多!”贺兰臻坐在床边将谢陵打量一通,他脸色十分憔悴,短短几天瘦得能见骨头,哪有梦里那人蛇半分活气。
贺兰臻心想他这般娇身惯养的公子哥,可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苦吧。
不免心生愧疚,同时又恨谢陵碍事,非要追过来,这下倒好!不仅同时遭遇天灾人祸,他也没能逃走。
本来你知难而退就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贺兰臻就怄得吐血。
“看什么?心疼了?后悔了?本世子不接受你的忏悔!”
贺兰臻扔给他一个白眼。
“哼!脾气还挺大的!那日是谁哭着求我的?”
“痴人说梦!谁求你了?”
谢陵轻蔑一笑:“还在嘴硬!姑且不跟你一般见识,等肚子大了就老实了!坐那么远作甚?过来我看看!”
贺兰臻巍然不动,谢陵气得撇嘴:“你——!我可不是想看你,本世子要见见我的孩子!”
贺兰臻如临大敌,他如今最忌讳别人关注他的肚子,连忙挡住腹部:“你又没长火眼金睛,看得到什么?”
“我又听到他的心跳了!”谢陵眼睛一亮:“他长得好快!让我猜猜,少说三个多月了吧?亏你能藏这么久!”
“我……”
“别说你不晓得!哼,难怪你这段日子鬼鬼祟祟的,竟然是在计划逃跑!”
说到此处,谢陵气红了眼:“贺兰臻!你果然是养不熟的,怀了我的种竟然还想跑!王府哪里委屈了你?”
贺兰臻见他又来兴师问罪,只觉心累:“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谢陵话音一顿,想起祁林争执时贺兰臻的怒吼。
[当然是为了逃离你!]
谢陵看着贺兰臻平静无波的眼神,当时那种背脊发寒的凉意再次笼罩了他。
所有的理由中,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也接受不了的就是贺兰臻讨厌他。
从小到大喜欢他,珍视他的人太多了。有人不爱他,且这个人还是他的老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怎么可能?
他可是谢陵!
然而贺兰臻的愤怒,抛下他时坚决的背影,还有一直一来的谎言,步步精心策划的逃亡大计,令他不得不怀疑贺兰臻对他的感情。
更有甚者……谢陵猛然想起两件事,不禁遍体生寒。
那次争执,他弄得贺兰臻下身流血,如今想来,应该是流产的征兆,可贺兰臻却百般阻挠他叫太医;还有他分明怀孕了,还要干赛马行猎这般危险的事。
“贺兰臻,你要杀了它吗?”谢陵的嗓音嘶哑得犹如破碎的琴弦。
贺兰臻一愣:“什么?”
谢陵寒声道:“你说呢!你千方百计想要打掉的是谁的种?”
比“贺兰臻不喜欢他”更让谢陵崩溃的是“贺兰臻恨他”,恨到连他们的孩子都要打掉!
贺兰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的!”
谢陵气得心梗:“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杀过他很多回吧?呵呵只可惜他福大命大,活到被我发现这天!”
贺兰臻哑口无言,谢陵不禁双目通红:“你就这般恨我?”
“不是的!”
“那你为何要跑?为何连孩子都容不下?!”
“你——!”贺兰臻扶额,累到心力交瘁:“究竟要我怎么说?还是你想再听一遍,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