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能与他私定终身,可渐渐发觉这人来去如风,内心更是捉摸不透。
沈忱似是察觉到姑娘情绪低落,伸臂将她拦在怀里,顺口安慰几句,便又将美人哄好。
舒窈柔若无骨地靠在男人怀里,软声道:“沈郎,究竟是甚么东西引你注目这么久?也让我瞧瞧!”
沈忱笑着摇摇头,一把抱起她朝里间走去:“没什么,只是看见一个傻儿罢了。”
贺兰臻无奈之下,只得就着被弄脏的透纱擦了擦手,但黏腻感依旧挥之不去,便寻得一处屋檐下的阴凉地,打算先将竹筒放下,收拾一下自己。
可身前被一颗圆滚滚的肚子挡着,难以弯下腰去。
贺兰臻看着这碍眼的肚子,心中火气便又上来了,深深吸了口气,扶着腰缓缓矮下身。
他坐在石阶上歇息,不过买个东西的功夫,便热得衣衫湿透,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无踪。
贺兰臻长舒一口气,正欲擦把汗便敏锐地感到腰间传来异动,他迅如闪电,精准地在身后擒住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扭头一看,只见自己逮了个黄毛小儿,他脏兮兮的爪子被贺兰臻捏着,手心里赫然是他的钱袋。
贺兰臻嘴角一翘,大声道:“可算被我逮到了!我说怎么一直感觉有人跟踪我,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家大人呢?!”
那肮脏的小鬼头把嘴一瘪,小脸一皱,便倒在地上,扯着嗓子哭闹起来,八爪鱼一般抱着他的胳膊,对他又踢又抓,同时嘴里哭嚎道:“爹!娘!救命啊!有拍花子啊!”
贺兰臻瞪大眼睛,这小八爪鱼一身牛劲儿,差点踢到他肚子上,他赶紧抓住小孩的腿将他全身制住按在地上:“闭嘴!再叫就把你送到官府去!”
“哇哇啊啊啊!救命啊!救命!我不跟你走!伯伯嬢嬢快救救我啊!他不是我爹爹呜呜——!”
小孩刺耳的哭闹声穿透沉闷的大街,渐渐有住户打开窗户查看。
贺兰臻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毛头小贼倒打一耙,竟想借此引来不明真相的观众。
贺兰臻暗自叫苦,正欲将这小哨子精的哑穴封住,不料一阵突如其来的碎石子混着泥沙天女散花般砸在身上,他眼睛一花,连忙挡住脸。
“放开我弟弟!”
房顶传来一声大喝,一个毛猴似的少年领着另一帮小毛头猛得冒了出来:“兄弟们上啊!打死这个拍花子!”
他们纷纷拿出弹弓,霎时间无数尖锐的石子儿如同箭雨般狠狠打在贺兰臻的身上。
灰尘呛得贺兰臻连连咳嗽,他眼睛被沙子糊住,视线模糊。他捂着脸,同时还要腾出手护住肚子,好不狼狈!
长达七个月的孕育,腹中胎儿如同饕餮,几乎榨干了贺兰臻的力量,他如今内力空乏,行动不便,此刻被一群小流氓暗算,弹弓如雨打得他毫无还手的余地。
贺兰臻喉头一甜,险些呕出一口血来,小扒手趁机抓住钱袋,将他狠狠推倒在地。
“啊!”
贺兰臻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侧身让腹部避开,手掌和膝盖重重地磕到地上,被满地碎石子扎得血肉模糊。
他气血翻涌,伸腿朝后一扫,将那恶毒的小鬼绊倒在地。
小扒手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顿时头破血流。
贺兰臻目眦尽裂,一股戾气自丹田汹涌而出,他头脑发热,猛然坐起拎起小扒手,如同挥舞巨棍,朝那群小毛贼狠狠砸去。
“接好了!”
刹那间,对面的毛贼们竟被这一记人棍砸得飞出一臂之远。为首的贼头子首当其冲,更是被砸得口吐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惨叫,小毛贼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着受伤的头儿和头晕眼花的小扒手逃之夭夭。
贺兰臻揉揉被沙子刮得通红的眼珠,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宇间煞气顿消。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中暗惊,他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目光落在血肉模糊的手掌上,想起这群毛贼的可恨之处,不禁咬牙切齿:算他们活该!
他艰难地撑着身子挪到台阶上坐下,发现方才这么混乱竟然一直未引来旁人。
这才明白自己早就落入了那群小贼的圈套,这巷子本就是个人迹罕至的贼窝。
贺兰臻狼狈地坐在石阶上挑着手上的碎石子,尖锐的石片扎得他皮开肉绽,肮脏的灰尘落进伤口里,疼得他直吸气。
他缓缓拉开宽大的裤管,膝盖一片红红紫紫,皮肉高高肿起,每动一下,都如同在强行撕开愈合的伤口,又辣又疼。。
贺兰臻默默地挑着石子儿,忽然间,一句话在脑海中回荡:
“等你肚子大了就老实了。”
他背脊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垂下头,一拳狠狠地砸在房柱上。
大滴眼泪涌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撕裂的膝盖上,钻心得疼。
他终是被折断了翅膀,不等他们找来也踏不出这片黄金笼。
“你满意了吗?谢陵!现在你们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