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聚起浓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至极的气息。
谢陵才从轿子里出来便热出一身汗。
“世子下朝回来了!”
下人们赶紧拿蒲扇给他扇风,冬英举着丝绢给他擦汗:“世子爷今天回来晚了不少。”
谢陵撇眉,随口道:“秋闱要到了,近来事多了些。”
心道礼部的破事怎么这般多!不是说礼部最清闲吗?
想起昨晚大半夜被贺兰臻从屋里赶出去,脸色更是黑了三分,心中大为恼火,近来贺兰臻的脾气愈发古怪了!
他头一次见到半夜把人赶下床的!箭在弦上,还能给人家抽出去,好狠的心!
他也不知是哪儿又把贺兰臻惹到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想起前几月和贺兰臻浓情蜜意的日子就愈发觉得委屈,此人的心简直是海底针,好的时候当你是块宝,不好的时候随便一个理由都能朝你甩脸子!
他堂堂世子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谢陵臭着脸回院换衣,途径卧房,见房门紧闭,心想贺兰臻还在睡觉吗?随着肚子变大,他倒是愈发嗜睡了。
唉,我想他作甚么?!
谢陵暗恼,忆起昨晚的伤心事便气得侧步去了书房。
“世子您去书房作甚,朝服还没换呢?”
“多话!”
书房内气压低得过分,冬英心中滴汗,与其他人交换一个眼神,暗道他家世子脾气没好几个月,近来又有点故复萌态的意思了。
谢陵冷着脸任由侍奉的丫鬟们轻手轻脚地为他更衣,而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案,那里陈列着一排毛炸炸的小狗。
那是用狗尾巴草编织而成的小狗,放得久了,已尽数褪去昔日的鲜绿,化作枯黄,茸毛稀疏,仿佛风一吹便会散落一地。
谢陵怔怔地望着那些小狗,想起贺兰臻坐在梅子树下摆弄狗尾巴草的模样。
一把毛草在他指尖翻飞,不一会儿就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接着兴冲冲地朝他举起掌心:“看!可不可爱?”
谢陵俯身,拎起小狗嘟囔道:“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礼物?长得也太潦草了。”
贺兰臻争辩道:“哪里潦草了?就是要这种草编的狗才有灵魂!”
谢陵勉强收下了,还以为贺兰臻要给他什么惊喜呢。不过想来也是,自己啥都不缺,贺兰臻能送出个甚么稀奇的来,不如使些花招来色/诱他。
比方说他最近得了个西洋玩意儿,是一种弹力很大的长白袜,纤薄丝滑,上面配有环,得找个机会让贺兰臻穿给他看。
谢陵支着下巴想入非非。
贺兰臻见他盯着小狗一阵出神,以为他口是心非,实则爱不释手,不由开心道:“喜欢吧!我还会编兔子,小猫,蚂蚱,蜻蜓,蝴蝶,小鸟,不过还是觉得小狗最配你。”
谢陵双臂环胸,挑着眉不屑道:“凭什么小狗最适合我?”
贺兰臻微微眯眼端详他,随即摇头轻笑,戏谑道:“谢陵,你是一只骄傲的小狗。”
谢陵闻言脸顿时黑了下来:“本世子仪表堂堂!哪点像狗了?!”
贺兰臻看着谢陵红着脸气鼓鼓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心情愉悦道:“你现在这样子就像一只毛炸炸的贵宾犬,朝我旺旺叫!”
谢陵气急败坏道:“你才是狗!毕竟你这么爱咬人!”
他一把撸起袖子控诉道:“你看看我这胳膊上的牙印!身上还有呢!你说说,到底谁是狗?”
他肌肤苍白到反光,粉红的牙印在小臂上就尤为明显。
贺兰臻脸皮有些挂不住:“谁叫你乱来,你活该!”
“我怎么就乱来了?”
“你偷偷进来……”
谢陵不怒反笑:“我怎么记得可是你说的再伸一点,不就是在暗示我!”
贺兰臻气道:“我说啥进了你的耳朵都成了暗示!”
谢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吃饱了腰杆就是硬啊贺兰臻!”
伸手捏捏他的耳垂,悄声道:“别装了!你这段日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得亏我善解人意!早知你要倒打一耙,我该.....到时候你自个就猴急地.....!”
贺兰臻脸红如火烧,拍开他的手嗫嚅道:“那你也不能这么伸啊!”
谢陵蹲下身,凑到他耳边诱哄道:“我是暗照你的指示伸了一点啊~你待会看看是不是就一点点。我也有个礼物给你,就在我书房,咱们这就去看好不好?”
贺兰臻眼睛一亮:“什么礼物啊?”
谢陵把潦草小狗随手一揣,急匆匆地拉起地上的贺兰臻:“你去了就知道了。”
“唉,别乱塞!狗都被你压扁了!”
事后就是谢陵把贺兰臻骗到书房没/羞/没/臊地白日宣y了一番。
而那个小狗在过程中被谢陵弄烂了。
贺兰臻后来又给他编了一个,不久后被下人当垃圾清理了,贺兰臻于是给他再编一个,放在书房里,跟文房四宝摆在一起,谢陵每次提笔就能看见它。
狗尾巴草没几天便会枯萎,贺兰臻每隔几日便会编个新的替换上去,如此乐此不疲,仿佛已成了他的一种习惯,谢陵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执著,但看久了便也将这些丑萌的小狗看顺眼了,每次坐在案前就会朝那里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