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在玉沙汀的话给了他期待,他努力亲近谢陵,笨拙地表达爱意,将一切风险抛之脑后,试图用他们的爱情来合理化这个孩子的来历。
他一面羞于袒露自己的肚皮,一面在看见谢陵隔着肚皮与宝宝互动时窃喜,仿佛这是他俩血脉相连的证据,以此证明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谢陵。
这样他就能安心,就能心安理得地跟谢陵继续幸福下去。
然而现实悄悄给了他两巴掌。
第一,无论有没有孩子,身处这种环境,他终有失宠的一天。
谢陵如今不过是一时上头,才对他百般迁就。他不擅讨人喜欢,跟谢陵的性子、习惯完全合不来,他不了解谢陵的过往,谢陵也不了解他。
谢陵终究有腻的一天。
第二,他自己本身就不清白,而这个孩子如同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
孩子万一是谢衍的怎么办?万一根本就不是谢家的种怎么办?若是事情败露了又怎么办?
宫里那出戏令他如同惊弓之鸟,成日担惊受怕。
那戏究竟是谁点的?那天唱的是民间流行的剧目,难不成这戏已经在民间流传开了?还是说有人特意写出戏给他看,以此来威胁他?
贺兰臻不断回忆灵业寺发生的点点滴滴,怀疑到底是谁得知了这个秘密。
他愈发疑神疑鬼,焦虑到寝食难安,脾气也变得古怪。
他几乎咬碎银牙,只恨当初没能逃走,又怨自己被谢陵的告白冲昏了头。
而最可悲的是,自己似乎已经沉溺其中,随着肚子变大,他越来越虚弱,也愈发离不开谢陵。
有时见不到他就会焦虑,恨不得整日整夜黏着他,时常看谢陵就像狗看见了香喷喷的肉骨头,喜欢到想咬他。
他也确实咬了。
起初谢陵还会笑着调侃他,后来被咬狠了就会捂着牙印骂他是不是得了狂犬病。
他既委屈又懊恼,怪自己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简直像没骨头的菟丝花,他羞于启齿,也不愿让谢陵得知这个秘密。
他不想让任何人拿捏自己,尤其是谢陵,否则他将一败涂地。
贺兰臻一直觉得谢陵大半夜跑来告白是怕他逃跑,于是狗急跳墙才说些甜言蜜语来哄他。
故而他潜意识里坚信,只有让谢陵永远活在“贺兰臻随时会离开”的阴影中,谢陵才会对他好。
于是难受时他就只能跑到谢陵书房里去,那里的味道让他很安心。
而最让他痛苦的是,他发现自己不仅黏谢陵,见了谢衍或者谢听阑也想亲近。
他们身上似乎有特别的吸引力,如同樟脑草一样,会散发特殊的香味吸引猫咪沉醉其中。
贺兰臻只要待在他们身边就会很放松,连心情都变得特别好,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这些反常之处。
而最近这种情况变本加厉,他们靠近时,他何止是开心,简直想像对待谢陵一样扑上去。
意识到这点,贺兰臻备受打击,难不成是个乾元他都想贴上去?
那也太贱了!
他受不了,疯狂地撕掉了手上的书,抓起杯子砸出去,上好的青花瓷瞬间在地上炸成碎片。
“主子!您这是干什么?”
丫鬟被贺兰臻的举动吓到了,连忙跪在地上:“奴婢哪里惹你生气了吗?您消消气!”
贺兰臻看着她们战战兢兢的脸,不由浑身一僵:“不关你们的事,起来罢”
他懊恼地扶了扶额头,拂开搀扶的婢子站起来:“我出去静静,你们谁也别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