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昏黄的烛火跳跃,他赶紧揉揉眼睛,朝窗外望去,天色阴沉,辨不清时辰。
“醒啦,身子可好些?”
女人放下琴,朝贺兰臻柔柔一笑,眉若远山含烟,眼似弯牙挂捎,令人倍感亲切,如沐春风,贺兰臻不由放松下来:“多谢娘子关心,我好多了。不知我师兄现在何处?”
“沈公子出去办事了,让你乖乖在这儿等他。你别担心,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你叫臻儿是吗?”
贺兰臻拱手道: “在下贺兰臻,多谢娘子收留。”
舒窈笑着摇摇头:“举手之劳,沈公子与我交情匪浅,我倒是希望能多帮他些。”
她擦拭着琴,眼中划过一丝黯然,贺兰臻扫了眼周围陈设,发觉这是个女子的房间。
他在雨中短暂地昏厥了片刻,难不成师兄将他弄到人家的闺房了?!
他顿时如坐针毡:“那个……我打扰了,要不换个房间吧…呃,不,我出去走走!”
他掀开被子坐起,舒窈却浅浅笑起来,一双罥烟眉微微一扬,道:“想不想听琴?”
这转折令贺兰臻愣了愣。便听舒窈含笑道: “你适才一直盯着琴,公子也是爱琴之人?”
“呃…”贺兰臻有些尴尬,却没有拒绝:“我一窍不通,只是方才在楼下听到你弹琴,很好听!”
舒窈朝他俏皮地眨眨眼:“那就赏脸再听一次吧,奴家琴瘾犯了。”
贺兰臻竟又厚着脸皮坐回来,舒窈手指轻拨琴弦,抑扬顿挫间,带着淡淡哀愁的旋律流淌而出,情之哀思,丝丝入扣,直击心扉。
又是一首贺兰臻熟悉的曲子,他叫不出名字,却偶然听谢衍弹过几次,似乎谢衍弹过的每一支琴都不大快乐。
思及此处,贺兰臻不禁怅然,心道想他有何用?莫要拖拖拉拉!以后就跟他们一刀两断……
他正蹙眉思忖着,忽然轻咦一声,疑惑地抬起头。
琴声戛然而止,舒窈道:“怎么了?”
贺兰臻尴尬地放下茶杯:“没什么!我听错了,抱歉,你继续!”
“你是第二个指出错误的人”舒窈手指轻轻拨了拨,变了个调子:“你听的这段是不是这样?”
贺兰臻点头,舒窈见状微微一怔,细细打量贺兰臻一圈,目光变得深沉:
“这首《西洲叹》,主曲部分早在五百年前就失传了,后由前朝一位名家修补残曲,才有了世人公认的版本,也就是我适才弹的那版”
她顿了顿道:“今世有一人,将主曲改了重谱,我有幸听那位弹过一次,豁然开朗,深觉《西洲叹》原曲应是他弹的那版,便牢牢记在心中,后来这版《西洲叹》使我名声大噪,世人却不知所创者另有其人。”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直视贺兰臻道:“看来你也认识那位”
贺兰臻目光低垂,并未解释自己的身份,舒窈仔细打量他一番,又扫了扫贺兰臻的腹部,眉心轻轻褶起……
随后她缓缓放下琴,借口道了声别,便离开房间,独留贺兰臻休息。
贺兰臻待在人家闺房十分不自在,趴在窗台俯瞰,从这个位置可将周围景致尽收眼底,此时夜幕低垂,夜市陆续开张,受天气影响,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阑珊。
贺兰臻张望一会儿,眼尖地瞅见远处有一条巷子弥漫着温暖的烟火气,各色香味飘了过来,肚子适时的发出抗议。便伸手在周身搜了一圈,竟然真让他在这身衣服里翻到银两,心想定是师兄放的。
他小时候每次和师兄下山,师兄都会给他塞零花钱,把他这个跟屁虫打发走,自己不知上哪儿快活去了,他拿人嘴软,便也不好意思给师傅告状。
当年他没觉出不对,此时掂着手里的银子,不禁想师兄一介孤儿,又没家里帮持,哪来这么多银子出去鬼混?
肚子却适时的响了起来。
贺兰臻扶额: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然而看着酒楼却犹豫了,此地也有吃的,自己贸然出去万一撞上王府的追兵咋办?
贺兰臻摇摇头。
“咕咕咕——!”